利刃藏在了衣服底下。
外面響起了一片腳步聲,朱元璋在太監和宮女簇擁下進來了。
他們替朱元璋脫去了擋雨的鬥篷,都陸續退出了。
她最怕的一天,也是遲早要到來的一天,就伴随着讨厭的風雨走進了尚宮府。
好在她有最充分的心理準備,在她看來,她隻須履行人生的一個程序,也許是最後的程序。
朱元璋微笑地坐下,看着楚方玉。
燈下的楚方玉冷若冰霜。
朱元璋說:“人都說女人妩媚最動人,我卻愛看卿這冷若冰霜的樣子,更加楚楚動人。
”
楚方玉不動聲色的望着他,心裡充滿厭惡感。
朱元璋打了個哈欠,說:“李醒芳已經沒事了,有了朕的丹書鐵券,他就是犯法都沒人追究了。
方玉,朕是為了你才枉法的。
”
楚方玉仍不出聲。
朱元璋用極為動情的語調說,這一天,他等了多少年啊,當年她喂他珍珠翡翠白玉湯過後,有好幾年,她的影子一直在朕眼前晃,朕一是想報答她,二是想擁有她。
朕并不知道她就是名震華夏的兩個才女之一,我朱元璋沒念過多少書,卻仰慕有學問的人,能讓你陪伴朕,也是朕一生中最值得慶幸的事。
朱元璋邊說邊向她靠攏,楚方玉向後躲閃着,說:“你别過來。
”
朱元璋說:“啊,對了,朕答應過你,封你為貴妃,封什麼好?朕想過了,封卓文妃如何?漢代的卓文君不是最有才氣的嗎?這個封号你滿意嗎?”
楚方玉直到這時,仍想有另外一條路,哪怕是獨木橋讓她走。
她說,皇上,既是尊重學問,敬重讀書人,就不要做讓斯文掃地的事。
她可在宮中給皇上做個勤勉的女官,為皇上盡力,希望皇上不要強迫她當妃子,天下溫順的美女多得很,他們甚至可以成為詩友、文友。
“你說什麼?”朱元璋不認識似的打量着她,這樣的話早已不能打動他了,他要的是美色,而非學問、道德。
他說,“你騙朕?你是什麼人?你居然敢這樣不識擡舉。
告訴你,你現在就是說出天花來,你也休想讓朕改變主意,你願意不願意,朕今天都要臨幸于你。
”
朱元璋已經上去撕扯楚方玉的衣服了。
楚方玉掙脫出來,向後閃。
朱元璋仍不放棄,他說:“自從朕登極以後,還沒有任何一個女人這樣對朕呢!也好,讓朕嘗一回用強的滋味。
”
當他又一次撲上去并把楚方玉擁在懷中時,楚方玉猛地抽出藏在懷中的八寸利刃,涼飕飕地橫在他脖子上。
朱元璋吓呆了,說:“你,你幹什麼?”
楚方玉推開他,說:“你再逼我,我就殺了你,然後自殺。
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皇上未必舍得你的江山社稷,你的财富和美人。
”
朱元璋漸漸後退着,連連說:“别這樣,别這樣,你真是個烈女,朕絕不相強,還不行嗎?”楚方玉說對了,比起江山社稷和永遠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來說,一個美女就大不成比例了。
他已經退到門口了,背後的手摸索着拔開了木闆門的門闩,然後猛地拉開門狂奔出去。
楚方玉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随後雲奇帶人一擁而上,把楚方玉綁了起來。
此時的楚方玉不是求生,而是求速死了,她救出了心愛的人,自己也未受辱,她無憾了。
朱元璋夠狼狽的了,他一口氣跑到了禦花園。
驚魂未定的朱元璋坐在禦花園長椅上喘息着,兩眼發呆。
郭甯蓮過來,發現了他,問:“皇上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坐着?”湊到跟前看看他呆滞的眼睛,不禁問:“皇上怎麼了?”
朱元璋喃喃地問:“你說,世上真有不愛權勢、金錢的女人嗎?有嗎?”
郭甯蓮似乎明白了什麼,反問:“莫不是陛下碰上了這樣的女人?你早該碰上一個了。
”
朱元璋狠狠地瞪着她,卻沒有發作。
楚方玉當然沒有資格再住尚宮府了,她被打入冷宮。
冷宮不過美其名而已,其實根本不是一間正經房子,是從一個庫房邊接出來的廈子,石頭砌的,裡面堆放了一些不用的馬桶、痰盂之類。
沒有床、沒有家具,地上鋪着爛草,這就是她的鋪蓋了。
她披散着頭發,雙目早已變得麻木、癡呆,望着夜幕星空,仰着頭像在傾聽天籁之聲。
四
朱元璋的好心情被楚方玉打入了低谷,在接待從濠州歸來的李善長時,也打不起精神來。
李善長問:“陛下龍體欠安嗎?看上去有些疲憊,也許是為國事操勞的。
”
朱元璋隻能遮掩,近來心情是不好,蘇、松、嘉、湖一帶水災很重,有十三萬戶受淹,顆粒無收,好歹調劑十三萬石糧過去赈災,又恐州縣官中飽私囊,顧了東頭顧不了西頭。
在場的朱标說他代父皇去放赈,看着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