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又時常眩暈,飲食不思,一個字,懶。
宋濂說:“報應。
都是你嘲笑我步履拖沓的報應。
”他看到了劉基床頭那一沓紙,問他又寫什麼呢?想拿起來看。
劉基伸手按住:“你别看了,看了又要唠叨。
”
宋濂猜到了:“你又指斥朝政?你真是不碰南牆不回頭呀!”
劉基便松了手,任他看。
宋濂看了幾頁,果然猜中了,他就知道是抨擊胡惟庸的折子,吳雲參劉基,傻子也知道胡惟庸是後台。
這人對劉基下手太狠了,這叫打蛇打七寸,他知道皇上最忌恨的是什麼。
劉基說:“我絕對不是為報複他才上這個奏疏的,我對皇上盡最後一次忠吧。
”
宋濂并不樂觀,隻怕參不倒他。
他現在可是樹大根深了。
當年李善長雖也是丞相,卻沒有這樣培植自己勢力。
如今可好,二品大員以下,不經過胡惟庸的,根本沒有可能升遷,長此以往,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他都幹得出來。
劉基又忘了朱元璋差點取他人頭的事,不管怎麼說,朱元璋對他一向不錯,不說言聽計從,也是待為上賓,他不能看着讓胡惟庸這樣的人篡權奪位。
他決定再最後一次當胡惟庸的克星。
宋濂說:“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如果從前你不在皇上面前說他壞話,他能用那樣的手段置你于死地嗎?你知道皇帝跟前誰是他的耳目?此疏一上,他一定會知道的。
”
劉基也知道宋濂是為他好。
可劉基連自己都勸不了自己,何況他呢?
宋濂隻好長歎。
他打開帶來的一個包袱,露出一本書來。
劉基欠起頭一望,驚喜地說:“你真是雷厲風行啊,朱元璋說你拖沓可不對了。
”他拿過書本,正是楚方玉的《珍珠翡翠白玉湯文存》。
他眼含淚水說:“可惜一代才女了!楚方玉這本書充滿了睿智和譏刺,你幹了一件好事。
”
宋濂如釋重負,他總算對得起楚方玉了。
劉基忽發奇想,想到應該送一本給朱元璋。
“那不等于罵他嗎?”宋濂說,書裡雖沒點他名,卻人人看得出影射了什麼。
皇上第一個會疑心到劉基,是劉基為他朱元璋出這本書,宋濂倒是次要的。
剛剛赦免了劉基的死罪,又何苦冒再次犯上之險?
劉基說他遲早會看到的,送給他有益無害。
宋濂說:“我看你是給老虎捋胡須呀。
”
劉基不聽宋濂的,他真的派人送了一本給朱元璋。
朱元璋十分驚訝,楚方玉能在被囚的最後時日裡有如此平靜的心态,寫出這樣一本犀利而又文采飛揚的雜記來,果真是才女,盡管裡面是罵朱元璋的,他卻惱不起來,心底有一種拂不去的悔意,堂堂大明開國皇帝,連這樣一個女子都容不下嗎?
他害怕這本文存,這是勝過千軍萬馬的兵器,千軍萬馬隻能斬關奪城,開拓疆土,這本文存卻會流傳百世,讓後人都看不起朱元璋。
朱元璋料定這是劉基出資刻的書,也許還有宋濂,他必須要他們交出所刻的書,還有刻書的活字版。
然而劉基在信上寫得再明白不過了,“從書商手中偶得楚方玉文存,可謂奇文”,言下之意他并不是始作俑者,朱元璋不相信也無奈。
這本《珍珠翡翠白玉湯文存》像一塊難以下咽的雞骨頭一樣卡在了朱元璋的喉嚨裡,咽不下,吐不出,整日裡煩躁不安。
這天中午,達蘭來見朱元璋。
朱元璋不在。
達蘭悄悄進來,看到了放在龍案上的一本書,《珍珠翡翠白玉湯文存》。
她拿起來看看,感動地想,宋夫子真仗義呀,這麼快就印出來了。
她又看到一份奏疏,正是劉基彈劾胡惟庸的。
題目是:劾胡惟庸結黨害公疏。
她心裡一動,又有了吸引利用胡惟庸的東西了。
剛看了幾頁,雲奇來了,問:“娘娘有事?”
雲奇像是無意又像有意地把龍案上的書本、奏折、禦筆批答全整理到了一起,達蘭無法要求再看。
“皇上呢?我有要事。
”達蘭說。
雲奇說皇上在華蓋殿,日本和高麗的使臣來進貢,皇上正在訓話。
達蘭讪讪地往外走:“那我回頭再來。
”
接待日本使者回來,朱元璋叫雲奇把《珍珠翡翠白玉湯文存》拿去廚房燒掉,卻又臨時改變了主意,又要了回來,忍不住還要在燈下細讀。
去掉朱元璋看了并不舒服這一層,玩味楚方玉那雍容華貴、行雲流水的文字,真是個享受。
靜悄悄的夜,燈下隻有朱元璋一個人在看《珍珠翡翠白玉湯文存》,看得出他很沉重,很傷感,也很生氣,常常摔下書本,在地上踱幾步,又忍不住撿起來再讀。
馬秀英悄然進來了。
朱元璋發現了她,急忙把書藏起。
馬秀英說:“陛下不必藏,這本書我也有。
它既然刊刻印行天下,哪能隻供皇上一個人看呢?”
朱元璋說:“是什麼人替楚方玉刻的?誰傳出去的文稿?這人真是太可恨了。
”
馬秀英說:“這怕是無頭案了。
”
朱元璋說:“我猜,這刊印的事又是劉基所為。
”
馬秀英說:“又想再抓起他來?”
朱元璋說:“查無實據呀。
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