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紮了個皮圍裙,手持大刀沖入人群,見一個砍一個,午門外頓時屍橫遍地,哭聲、罵聲、求饒聲和凄厲的叫聲混成一片。
朱标不忍目睹,飛馬離去。
二
殺了上元節觸怒朱元璋的刁民,一時金陵城裡怨聲載道,朝野上下都對朱元璋的殘暴頗有微詞。
朱元璋知道他們在下面發議論而已,卻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攻讦、谏诤。
朱元璋覺得自己并不是殘忍的皇上,他反是愛民如子的。
這不,山東、河南今年大旱,從春到夏,好多府縣滴雨未下,農夫紛紛遠遁他鄉,餓殍遍地,朱元璋動用國庫開始了大規模的赈災。
但是據下面報,收效甚微,災情有增無減。
朱元璋斷定這裡有鬼,他怒氣沖沖地把左右丞相叫到禦前,胡惟庸、汪廣洋和陳甯來了,垂手侍立。
朱元璋闆着面孔,問:“山東、河南大旱,地方官一再奏報,已餓死很多人了,赈災的糧并沒有發下去,這是怎麼回事?”
胡惟庸奏道,“早叫戶部撥糧下去赈災了,并責成戶部侍郎郭桓親赴山東、河南坐鎮救災的。
”
汪廣洋說:“下面奏報可能有誤。
”
朱元璋把奏章擲下,生氣地說:“你們自己看。
”
汪廣洋說:“皇上,我願親自下去赈災。
”
朱元璋點了點頭。
朱元璋不能不懷疑有私吞赈災糧款的,更可能官商勾結魚肉百姓。
朱元璋不肯輕易相信各地的奏報,他決定再次偕太子北上私訪。
朱元璋又換了商人的打扮,朱标是公子哥的裝束。
朱标說,父皇燈節私訪一次,殺了幾千口子人,有點民怨,這次又要去河南、山東私訪,他擔心又要開殺戒。
朱元璋說少殺不了。
這回不會是刁民了。
朕有一種預感,是不好的預感。
朱标問父皇指何而言?
朱元璋說:“日後自知。
朕已秘密派徐達、朱文忠去查戶部的倉廪。
”
這時值殿官來報:“劉伯溫之子劉琏請見聖上。
”
朱元璋問:“他一個人來的?”
值殿官道:“是。
他穿一身重孝。
”
朱元璋心忽的一沉,一拍大腿說:“壞了,朕的劉伯溫殁了。
”急忙趨步出殿。
朱元璋一出殿,等候在階下的劉琏立刻跪下,号啕大哭。
朱元璋快步降階,扶起他來,問:“這是怎麼回事?離京時不過是小病,怎麼突然走了?”
劉琏說,家父疑心是吃了麻太醫的藥……吃了以後,天天肚子痛,後來鼓了個大包。
朱元璋皺起眉頭,朱标說:“太醫與你父親沒有私仇吧?他怎敢這樣?我看不會。
”
劉琏雙手遞上一沓紙,說這是父親臨終前最後一份奏疏,叫他務必親交皇上。
朱元璋眼中滴淚說:“走了劉伯溫,是天喪朕啊,今後有大事,朕找誰去問啊?”說到痛處,竟至哽噎。
他決意複他誠意伯的爵位,好好為他修一座墓,并要親自去祭奠他。
劉琏跪下說:“不孝子替亡父謝皇上大恩了。
”
三
大明王朝在京城存儲官糧的糧倉全集中在京郊,那可以說是國之命脈所系,平抑糧價,調撥軍糧及荒年赈災,全靠這幾個大倉了。
近來朱元璋得到密報,說好多地方官商勾結在倒賣國家糧倉的囤米,朱元璋覺得半信半疑,因事關重大,特别把老将徐達叫來,委派他去查倉。
朱元璋北上的當天,也正是徐達以突襲的方式查驗糧倉的時日。
他先從京東太和糧倉查起,事先派禦林軍先将糧倉四周嚴密封鎖起來。
徐達随後帶一批禦史和都察院官員來到太和倉。
徐達親自手執賬簿,問:“這一倉多少石?”
負責查驗的官員報:“他們自報一百二十石。
”
糧倉的庫管司官李彧點頭哈腰說:“是,老爺,是一百二十石,除了皇上撥出赈災的,一粒不少。
”
又一個官員上來說:“數目相符。
”
徐達又親自拿鐵釺子在米袋子上戳了個窟窿,淌出來的是白米,一連戳了幾個都如此,看上去沒有什麼纰漏,徐達的臉色好看多了。
朱元璋和朱标帶着随從,乘坐着極為普通的民間小船行駛于運河中。
他們化裝成民間商賈模樣,侍衛也隻在衣服裡藏了暗器而已,朱元璋認為隻有這樣才能摸清底細,才能體察民情,沒有上次燈節時的微服私訪,怎知民間那樣肆無忌憚地侮辱皇室。
一路上,但見饑民遍地,河岸上好多饑民有氣無力地坐在那裡,拿個讨飯罐,向過往的船舉着、凄厲地喊着。
眼前經過的是一個民生凋敝的鎮子,百姓多半滿面菜色,久旱的大地幾乎寸草不生,好端端的農田龜裂出縱橫縫隙,腳踩上去冒出一股煙。
朱元璋問這是什麼地方?
有着古銅色臉龐的船家說:“這是德州地面,叫祁鎮。
”
朱元璋吩咐船家靠岸。
船很快向祁鎮碼頭靠去。
小船一靠岸,幾百個災民蜂擁而上,多數人舉着破飯罐,有的人跪下,大喊“發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