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窮匕首現,滅徐達翦除政敵,卻牽出了麻太醫投毒舊案,朱元璋技高一籌,搶先抓住籌碼,井中的祥瑞于是成了兇兆,剩的隻有铤而走險了,對皇上不滿者皆我盟友。
一
郭桓一案對開國不久的大明王朝的震動,遠遠勝于事情本身,有的高官顯爵是心理的震撼。
有幾個人屁股底下是沒有屎的呢?朱元璋絕不容許他的臣子貪墨,這是不容置疑的,想瞞過朱元璋的眼睛更是最難的事。
胡惟庸被徐達咬了一口已膽戰心驚,皇上又單獨留下了徐達,焉知不是對付他的?他很少有這樣失态的時候,走出奉先殿時竟失足摔了一跤。
李善長看在眼裡,特地約了弟弟李存義一起過胡府去安慰幾句,利益所系,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李善長要他别在乎徐達,說話向來直來直去,武将嘛,他勸胡丞相不必介意。
皇上不是沒說什麼嗎?
李存義說:“皇上可是又把徐達單獨留下密談了。
”
李善長叫他們不要疑神疑鬼了。
皇上這次殺了六部和地方大員那麼多,短時間不會再大興獄訟了,大家謹慎些為好。
郭桓這些人也實在太不像樣子了,咎由自取。
李存義說:“我看皇上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
胡惟庸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多疑。
”李存義說他誰也信不着,連跟他起家的元老也一樣說殺就殺,說貶就貶。
如果我們不留條後路,日後說不定怎麼樣呢。
李善長說,怎麼留後路?他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把他請出來,是福是禍,都躲不了的。
他提醒他們倆現在又結成兒女親家了,地位本來顯眼招人忌,更應慎而又慎才行。
李善長又補充說,誰都有打盹的時候,老虎也一樣,但你不能因為老虎打盹你就以為他不再吃人。
他沒有展開來分析,但聽的人都懂,李善長是在暗示,如果老虎不打盹,再深究下去,胡惟庸也會被株連的。
李善長人老了尿頻,他去廁所尿尿的時候,李存義小聲對他親家說:“幸虧皇上不耐煩了,郭桓案沒好好細審全殺了,你可以舒一口氣了。
那些人斷沒想到會這麼快上法場,還等着你救呢。
”
胡惟庸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他預感到皇上對他是引而不發。
李存義說:“看來,不能等着送死了。
”
胡惟庸看了他一眼。
胡惟庸送李家兄弟上轎前,一個内廷小太監在二門那裡等他呢。
胡惟庸忙把他拉到一旁。
小太監二乙早成了他的眼線,他來報告,徐達說了丞相一大堆壞話,他說不該将那些犯官殺得太快,一定能把胡惟庸牽扯出來。
胡惟庸咬牙切齒地說:“這老東西。
”
二乙又說:“徐達說你包藏禍心,有好多事不向皇上報告,專權。
正好劉基上了一份遺書,說你久後必反。
”
胡惟庸問:“皇上怎麼說?”
二乙說:“皇上隻說了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
胡惟庸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他對跟過來的管家說:“賞他兩貫錢。
”自己忙着與李善長道别去了。
前門拒虎,後門進狼,胡惟庸惱恨自己流年不利,犯小人。
從前是劉伯溫總與他過不去,好歹這根刺拔出了,又蹦出個不要命的徐達。
這根刺不拔,他沒有好日子過,徐達不比别人,他的資曆、地位、功勞,都是獨一無二的,他說話的分量舉足輕重,對胡惟庸的危害也最大。
他輾轉反側了一夜,終于想出了一個除刺的辦法,他要買通徐達跟前的一個人。
這天散朝後,渾身疲軟的胡惟庸半躺在榻上,門人領了一個壯實漢子進來,胡惟庸客氣地坐起來,對侍從吩咐:“給福壽倒茶。
”這個福壽就是徐達府上的把門人。
“小人可不敢當。
”福壽莫名其妙地看着胡惟庸,“不知丞相大人叫我來有什麼吩咐?”
胡惟庸說:“你坐。
你在徐達府上幹什麼呀?”
福壽道:“把門。
”
“很辛苦啊。
”胡惟庸又問他把了幾年門了?
“六年了。
”福壽答。
“這麼長時間?”胡惟庸抱打不平地說,他府上把門的過了三五年,早都放了七品知縣了,這徐達,太刻薄下人了。
福壽卻毫無怨言,稱自己也隻會看門。
當縣太爺,他還打怵呢,不會過堂審案,不是誤事嗎?
“你真是個老實人。
”胡惟庸說,“你到我這兒來,給我當貼身保镖,每月給你二十兩銀子,怎麼樣,來不來?”
福壽說:“丞相大人看上我什麼了?我哪值這麼大價錢啊?”
“你樂不樂意吧。
”胡惟庸說。
“這麼擡舉我,哪有不樂意的。
”福壽說,“隻是,徐大将軍待我也挺好的,我總得好好說一聲,不然對不起人家。
”
“随你。
”胡惟庸又問他成親沒有?
福壽說,上無片瓦,下無寸土,誰肯跟我呀!
胡惟庸拍了拍手,立刻走出來十多個花枝招展的丫環,胡惟庸問福壽:“你看她們美不美?”
福壽隻看了一眼,就低了頭,臉通紅。
胡惟庸揮揮手,讓她們下去後說:“這些人當中,你随便挑,選中哪個,哪個就是你媳婦,成家的一切,你不用操心,我來管。
”
福壽受寵若驚,又百思不解地問:“我福壽是個什麼人物啊,值得丞相這麼為我操心?莫不是胡丞相有什麼事要我辦?”
“你真是個聰明人。
”胡惟庸說他有一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