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叫她噤聲,說他久有此心,但廢長立幼,曆來是皇家大忌,況且又礙于馬皇後的面子,他下不了決心;他說達蘭是第一個知道他心思的人,千叮咛萬囑咐,不準她洩露于人。
達蘭說:“皇上把我看扁了,這樣的話我敢說出去嗎?”達蘭那溢于言表的喜悅已經讓朱元璋深為不快了。
達蘭不知朱元璋的本意,迫不及待地問朱元璋,一旦廢了太子朱标,打算立誰為太子?
朱元璋在她粉頸上親了一下,反問她:“愛妃你看呢?”
達蘭再蠢,也不會太露骨。
她嬌羞又含有幾分醋意地說:“皇上當然還會從馬皇後的兒子裡選了,還用問嗎?”
朱元璋說:“那倒不一定,所有的皇子,都是朕的骨血,一視同仁,擇賢者而立才服人。
”
達蘭進一步試探:“人家不都說燕王有皇上之風嗎?皇上是不是看中老四了?”
朱元璋的戲做得很充分,天衣無縫。
他說是有此意,老四幹事果斷,既有敢作敢為的一面,也有充滿智慧的一面,但是——
這個語氣轉折給了達蘭以極大的希望,她太心急了,不等朱元璋自己道出“但是”後面的内容,達蘭搶先說道,“燕王太跋扈了,不容人,他若君臨天下,怕樹敵太多,對社稷不利。
”
朱元璋表面同意她的見解,心裡卻很反感,他有意沉默下來,不再開口。
達蘭下地,又為他重新沏了一壺加了大棗的茶,捧給他,說:“總有十全十美的吧?也不能不選一個呀!就是都不行,羊群裡總得挑出個駱駝來呀。
”
朱元璋懂得,她是在暗示朱元璋說出朱梓的名字來。
他故意不說,說以後再說吧,悻悻然地鑽進繡龍羅被中想睡覺。
達蘭好不失落,她鼓起勇氣,又把睡袍扔到了地上,光着身子俯在了朱元璋身上,撒嬌地說:“我就知道,皇上對我不行,都是虛情假意。
”
朱元璋問:“何出此言?朕什麼時候對不住你了?當初朕冒了多大風險,才把你接進宮中,又封了貴妃的呀!”
達蘭說,這都是假的,如果皇上真對她好,就該立她的兒子為太子,子以母貴呀。
說到這裡,她的淚水都下來了,嘀嘀嗒嗒地掉在朱元璋赤裸的胸脯上。
朱元璋心裡湧起一陣厭惡感。
他最惱恨做愛時摻雜權勢和别的雜念,每次他臨幸妃子宮女們,總要在上床前擯除雜念,隻想美人好看的臉,豐腴的肌膚和性的吸引。
朱元璋實在忍受不了她的膚淺和無聊了。
他猛地推開達蘭,火愣愣地坐起來,對她大加訓斥。
朱元璋說:“收起你那非分之想,别說朕現在根本沒有廢立的念頭,即使有,選一萬個太子也選不到朱梓頭上,這原因還用我說嗎?你死了這條心吧!”
朱元璋無法控制他的暴怒,她的試探讓他傷心,讓他不能容忍,就是馬皇後、甯妃,也沒人敢這樣張狂!
朱元璋臨走時扔下的話更具有毀滅性。
他明言,有禦史告發朱梓,擅自設立私家軍,如不認罪,他立刻削了他的封号。
朱元璋取消了在仁和宮過夜的打算,深更半夜闖了出去。
達蘭猶如被人扔到了荒涼的、陰冷的、危機四伏的深澗,六神無主,欲哭無淚。
她甚至後悔,方才在朱元璋翻臉時,為什麼不拔下牆上的劍一劍刺死他!
四
朱元璋悻悻地走後,達蘭好一會兒才從惶惑中醒過神來。
她絕望了,她知道,不管她多麼妖冶,多麼會俘獲男人的心,也都無法改變朱元璋了。
他那“廢長立幼不可行”的說法并不是真心,曆史上不乏這樣的例子,他是從心裡往外厭惡朱梓,他已猜到朱梓不是他的親生骨肉,隻不過礙于臉面引而不發就是了。
這樣看來,若想讓兒子奪得江山,那隻有奪取,而不是和平的繼承!
就在達蘭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又一個霹雷在她頭上炸響了。
胡惟庸告訴她,朱元璋不知為什麼生那麼大氣,在他面前說,如果查實了朱梓私蓄兵馬一事,就要廢了他。
達蘭并沒有說出她在床上求朱元璋日後禅位給朱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