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言路,朕就成了聾子了。
”
湯和道:“聖上這樣縱容藍玉,說不定又是一個胡惟庸。
”
這話令朱元璋為之一震,他皺皺眉頭說:“這樣吧,叫禮部把他的鐵券收回來,朕要把他的過失在鐵券上記一筆。
”
湯和說:“這樣也好有個警戒。
”
二
這是一次莊嚴的早朝,一切禮儀程序過後,淨鞭三響,朱元璋看了一眼已老态龍鐘的李善長呼喚道:“李善長!”
李善長搖晃着出班:“臣在。
”
朱元璋說:“李善長,你跟随朕打天下、守業多少年了?”
李善長不免發虛,怎麼問起這個來了?他回答:“回禀陛下,善長事皇上整整二十九年了。
”
朱元璋說:“你本該活到十九年,你又多活了十年。
”
李善長一震,大臣們面面相觑,大殿裡頓時緊張起來。
這是何意?屈指算來,胡惟庸伏法恰恰十個年頭了,莫非朱元璋認為上次胡案就該讓李善長人頭落地嗎?
李善長豈能聽不懂?他眼前如同打了個焦雷,也隻好挺着不做聲,裝聾作啞也許是上策。
朱元璋說:“上次胡黨謀反作亂,朕并不是不知道你的罪過!胡惟庸送你國寶乾坤劍和索靖字畫,他派人與你多次密謀,你至今沒有向朕說過,你明知他們作亂,卻不舉報,等着賊人殺了朕,改朝換代時當他的淮西王……”
李善長一聽大事不好,忙顫巍巍地跪下了。
看起來,這一次很難逃脫滅頂之災了。
朱元璋說着說着眼淚下來了:“李善長,朕與你朝夕相處二十九年,還沒有交透你的心嗎?朕本想給你留個好的晚節,也給朕自己留點可以回味的君臣之誼,可你不要這個人格。
你新修的府裡居然有‘天下第一人’的石碑。
你是第一人,朕是第幾?”
大殿裡鴉雀無聲,甚至聽得見滴水聲。
朱元璋說:“朕本想再寬大你一次,可國法不容,十三道禦史們不容,百姓不容。
你有個外甥叫丁斌,是嗎?”他這時才點出了要害。
李善長喑啞着嗓子說:“是,他早已不知下落。
”
“他在朕手裡。
”朱元璋說,“這你就當知道,你的一切都無須再隐瞞了。
”
李善長叩頭不止。
朱元璋說:“大明律是你和劉伯溫領人制定的,怎麼辦?這也叫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法擺在那裡,朕也沒有回天之力。
”
李善長号啕大哭,說:“善長對不起陛下,辜負了陛下的大恩,臣罪有應得。
”
朱元璋說他沒有辦法。
四公主也哭着來求他,驸馬歐陽綸與丁斌走私,這次也要殺頭的。
他說自己是皇上,一句話就可免其死,但他不能這麼做,也隻好對不起善長了。
你全家,你弟弟全家,你侄子全家,都要跟你一起斬首,你一人得道,可雞犬升天,你一人造孽,也是人畜同滅呀。
但你還有後,你的兒子李祺可免一死,他和朕的臨安公主流放到江浦去,你李善長不法,把朕和朕的愛女都連累了呀。
停了一下,朱元璋又說:“朕還是可憐你,不忍心看你暴屍午門外,更不會看着你剝皮實草。
給你全屍,你自己了斷吧。
”
滿面淚痕的李善長磕頭說:“謝皇上大恩。
”他四顧滿朝文武,竟沒有一個有膽量為他一辯、為他求情的。
人情薄如紙,世态炎涼可見一斑,李善長還能說什麼呢?當初李存義、丁斌找他支持胡惟庸謀反,他本想模棱兩可、裝聾作啞,誰勝誰負,李善長都是元老,不倒翁,沒想到,終究還是被他們葬送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此時後悔自己不珍視自己來之不易的地位,也覺得對不起朱元璋,這是李善長号啕大哭的原因。
可一切都晚了。
世上最不可挽回的是自掘墳墓,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李善長用三尺白绫結束了他一生的顯要和輝煌。
他家幾百口子人,除了當驸馬的兒子李祺之外,無一幸免。
相府靜悄悄的門可羅雀,已無往日車水馬龍的喧嘩熱鬧。
夕陽殘照把绛紫色的暮霭塗到李善長府邸那錯落有緻的黑瓦殿頂上,冷清而又晦暗。
秋風飒飒地吹過,一片片黃葉墜地,在阒無人迹的院子裡滾動着,備加凄涼。
不知出于什麼目的,朱元璋帶着皇孫朱允?來到了相府門前。
朱允?第一次到李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