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說:“你這個号喪的喪門星,你别給大夥帶來災呀!”他從孫氏懷中奪過孩子。
孫氏大驚撲上去奪,乞求道:“老總啊,我哄他不哭不行嗎?”
千戶獰笑着說:“到龍王爺那裡哭去吧。
”說完就把孩子扔入江中。
衆人敢怒而不敢言,孫氏慘叫一聲“孩子呀!”也一頭撲入水中。
大浪起伏的江中,花雲的孩子掙紮着。
孫氏從水裡浮起來,掙紮着四望,她看見了孩子在浪中忽隐忽現,她手刨腳蹬地靠近了孩子,抓住他一隻胳膊,孩子死命地抱住孫氏的腰,這一來兩個人又向下沉了。
孫氏奮力掙紮着,在她已經絕望時,正巧從上遊漂下一塊門闆來,孫氏伸手拉住,先把孩子放到門闆上,自己推着門闆緩緩沿江而去。
大江浩瀚,在這茫茫水中,木闆很快變成一個小黑點……
大平府失陷令朱元璋痛惜不已,特别是又損失了花雲這樣的良将。
他雖出兵去馳援太平,但費聚的船隊距太平還有三十裡的時候,就看到太平府城門上換了陳友諒的旗幟,隻得無功而返。
于是朱元璋召集文武官員開緊急會議。
他首先分析局勢:“陳友諒賊勢猖獗,占了太平,花雲、朱文遜、許瑗、王鼎全部戰死,我估計,陳友諒就要在我們的眼皮底下稱帝了。
我原以為攻下安慶,已經傷了他的元氣,不料他反而變本加厲了,各位有何良策?”大家先去看李善長,見李善長滿臉肅然,又去看劉基。
劉基半閉着眼像是睡着了,毫無表情。
謀士馮國用站出來大聲道:“現在賊勢浩大,我們無力與其争鋒,不如用權宜之計,對其稱臣。
”
湯和聽了很不是舒服,怒目而視馮國用,吼道:“向陳矮子稱臣?這是惑亂軍心!”馮國用翻了翻眼睛反唇相譏:“現在不也對大宋的小明王稱臣嗎?陳矮子不過是個子矮,而小明王韓林兒才是個放牛娃,既可向放牛娃稱臣,就不在乎向陳矮子稱臣,這是保全實力的良策。
”
徐達不贊成未曾交戰先投降,“這樣做太窩囊了。
對小明王稱臣,不是被他打敗了,而是我們自願。
”
李善長說:“金陵臨水,陳友諒的戰船高大,攻城便捷,我們可退守鐘山,放棄金陵。
”他雖沒有說投降,但表達的意思也是一樣。
朱元璋冷靜地看着這一切,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這才扭頭去看劉基,劉基依然閉目不語,朱元璋說:“劉先生有何高見呢?”
劉基仍未睜開眼,緩慢卻有力地道:“我不睜眼,是不忍心看着文武大将,在這裡哭着喊着要投降!”
宋濂與章溢聽了劉基的話,忍不住竊笑,朱元璋則是眼睛一亮。
這時有人來報,花雲家的奶娘抱着孩子來見主公了。
朱元璋站了起來,興奮無比地喊道:“快抱來見我!”孫氏抱着孩子上來,立刻哭倒在地,說:“花将軍隻有這根獨苗,上天有眼,大難不死,望我主善待他。
”朱元璋眼含熱淚走下台階,抱起孩子,回到座位說:“你們看,虎頭虎腦,十幾年後又是一個花雲!這是将門将種,我給起個名字吧……就叫花炜,炜是光明之義,他的父親就是光昭日月的君子,伯溫先生想想氣壯山河的花雲,還不忍睜眼嗎?”
劉基果然睜開了雙眼,他抱過花炜,說:“面對猛将花雲,我要睜圓雙目。
我以為,再有輕言投降者,不管是誰,立刻殺掉!軍心一旦搖動,能取勝也勝不了。
”
李善長聽了,窘迫萬狀,忙說:“伯溫之言有理。
”
劉基慨然地說:“天道後舉者勝,取威制敵以成王業。
大敵當前不可先挫自家銳氣,不可畏敵如虎。
”
馮國用聽了頗為不悅,冷冷地說:“我想聽的是退敵之策,我雖主降,也不是真降,權宜之計罷了。
”
劉基道:“驕兵必定敗,浮躁失先機。
陳友諒架空徐壽輝,自己稱王,這是驕的标志,又是不得人心之舉,我認為可用誘敵深入之法。
”
常遇春主張先奪回太平,朱元璋想了想道:“陳友諒得了太平,剛剛新築堡壘,挖了壕塹,他若派兵再從陸路夾擊,我們很難取勝。
”
徐達說:“主公可率大軍親征,必然威風八面,令敵喪膽。
”
劉基冷笑道:“打仗不是吓唬人。
主公出戰就能吓退了強敵?除非那敵人是紙糊的!”這話引起了一片笑聲。
費聚火了,看着劉基道:“有什麼好笑的!你隻要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得輕巧,打仗還不得我們武将沖鋒陷陣。
”
朱元璋忙打圓場說:“不要争了,文武好比左右手,缺一不可,沒聽說嗎,兵書上講,當年張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我都尊崇伯溫先生,你們再無禮,我可不客氣了。
”
衆将不服也不敢再頂撞。
劉基見衆人安靜下來,這才說:“現在最怕的是陳友諒與張士誠聯手夾攻我們。
”
朱元璋說:“我也有這種擔心,所以必須搶在他們聯合之前下手,打擊一個,震住一個。
”
劉基道:“他能來攻打我們的根據地,我們也可以打進他的老巢!我建議先讓胡大海出兵,出其不意地直搗陳友諒在江西的門戶信州,牽制他的兵力。
既然賊兵聲勢浩大,難以力取,我們可以再用反間計,誘陳友諒上套。
”
李善長笑道:“利用鄒林殺了一個趙普勝,陳友諒再傻也不會再上當了吧?”
劉基說:“那也難說,他也像你這麼想,就必然再次中計。
”
朱元璋說:“這種看上去最笨的方法,可以再試一次!”
陳友諒殺徐壽輝
太平一役大勝,膨脹了陳友諒的野心,他再也不能滿足當王爺,再也不能容忍他上頭的草包皇帝徐壽輝了。
至正二十年(公元1360年)六月十日,陳友諒從太平匆匆趕往采石矶的五通廟,他要在那裡定乾坤。
此前幾天,他在太平城裡找一個自稱半仙的人測了一卦,半仙說他的鴻運就在五通廟,五通是暗指陰陽五行,通金木水火土,貫東西南北中,是陳友諒的聖地。
這天早上,天色陰霾,烏雲蓋頂,江風凄厲,江面上卷起小山樣的波濤,聲聲震耳,泊在五通廟水域的舟船劇烈地搖蕩着。
陳友諒站在廟口,心潮起伏,他的手下大将張定邊、張必先帶衆将領站在江邊,迎接徐壽輝的到來,最大的旗上仍然大書着“徐”字。
大約一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