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開始認真考慮應對。
廢封建、立郡縣,是李斯在政治上的得意之作,意在立法百代,流芳千古。
如今,淳于越高唱反調,力主效法殷周,重樹封建,全面推翻李斯當年的決策。
淳于越意在何為?
淳于越之欲封建諸侯,和當年王绾之欲封建諸侯,事同而心異。
王绾倡封建,是為了鎮守新得的六國土地,以維護帝國的穩定統一,是基于現實的功利。
淳于越倡封建,則是在借古代以說事,拿先王來壓人。
聖人見微而知萌,見端而知末。
李斯之所以能在秦國數十年屹立不倒,正得益于他非凡的洞察力。
淳于越的“險惡”用心,又豈能瞞過目光如炬的李斯。
對于淳于越的突然發難,李斯的第一反應是,功臣集團和降臣集團間的矛盾終于爆發。
然而,再深入一想,李斯卻眉頭緊皺,淳于越他,竟是要托古改制!
李斯冷笑起來。
淳于越,你們這些儒生,成天都在祖述堯舜,憲章湯武。
今日何日兮,爾等猶食古不化,搬出殷周先例來,言之鑿鑿,以為道理大過天,豈不可笑!
遠如堯、舜,孔子、墨子俱道,而言辭大異,皆自謂真堯舜。
堯舜不能複生,誰可定兩家之真僞?近如殷周之治,無人親見,加以史冊乏征,諸君又何以知之?特想當然以欺世盜利耳!
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不能必而據之者,誣也。
爾等假托聖人之言,臆想先世之治,挾古以自重,貴古而賤今。
其意不問可知:借複古之名,行改今之實。
姑且不論先古非爾等所能知,就算先古真如爾等之所言,那又如何?古人何足貴,前代何足法?今日之帝國,乃三王五帝不曾有。
今日之天下,乃千古未有之變局。
嬴政和我李斯,斬辟出個新天地,鍛造出個新宇宙。
即便堯舜複活,也當在嬴政面前俯首。
即便周公再世,也當在我李斯面前低頭。
孟子主張法先王,荀師主張法後王。
俱往矣,今日之世,隻可法今王,法皇帝嬴政,法我李斯。
公等碌碌,見識短淺,不足以謀大事。
帝國之艦,一往無前,直至萬世。
爾等要麼順從,要麼走開!
當年帝國廢封建、立郡縣,乃是李斯一手操辦。
如今淳于越舊事重提,公然反對李斯的既定策略,要求重樹封建。
照理,這事不該交由李斯計議,李斯應該避嫌才是。
然而,嬴政仍然選擇将此事交到李斯手裡,這也從一個側面表明了嬴政的态度:他仍然站在李斯這一邊。
于是,李斯發起了他标志性的強硬反擊。
他沒有就事論事,而是站得更高,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