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要留一個人在應夔丞身邊。
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兩人同時離開了應夔丞?
如此說起來,黨人的瞎掰也不是一點兒都不貼譜,這不連趙秉鈞都在懷疑這兩名偵探嗎?
不一樣!黨人是在毫無證據、不作任何調查的情形下,不負責任地咬定是不存在的王茲圃幹的,并以這個結論作為下一步行動的依據,而不管這個結論有沒有問題。
而趙秉鈞,他必須要找出事實的真相。
如果涉案人真是這兩名偵探,他們為什麼要殺應夔丞?如果不是他們,那又是誰?
第8節案中再出案中案
隻要找到了疑難點,案子就不難破開。
王芝圃、李桂芳兩名高級偵探,他們既然違背紀律,雙雙離開保護對象應夔丞,那麼一定會有他們自己的原因。
這原因就是……領導的吩咐!
哪個領導?
吩咐兩名高級偵探離開應夔丞的,正是京畿執法處處長陸建章手下第一号大将郝占一。
郝占一身邊還跟着另一名高級偵探王雙喜。
事情的究竟,就發生在那輛京津特快列車上。
當時負責保護應夔丞的李桂芳、王芝圃始終一左一右坐在應夔丞身邊,手揣進兜裡,一刻也不敢松開手中的短槍。
但正值車行于楊柳青之間,忽然車廂的門被打開,就見外邊有個人向他們招手。
兩人定睛一看,竟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京畿執法處處長陸建章手下第一員大将郝占一。
頂頭上司突然來到,兩人不敢怠慢,急忙跳起來問好。
郝占一漫不經心地問:你們倆也在這兒?過來幫我搬下行李。
王芝圃、李桂芳兩人有點兒為難:報告領導,我們身上有任務……
郝占一:有個屁任務,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還完不成你們的任務?
王芝圃和李桂芳害怕領導生氣,不敢再多說,急匆匆去了後面的車廂,卻沒見到什麼行李,忽然之間醒悟,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趕緊奔前面的車廂跑,一進去,兩人就立即閉上了眼睛。
包廂裡邊,剛才還活蹦亂跳的應夔丞,此時已經成了一具屍體,心口處中了兩刀,死到了不能再死的地步。
當時王芝圃和李桂芳兩人心中的驚恐,已經無以言表,立即掏出警笛來狂吹。
稍頃火車上的稽查員趕到,詳細審問了兩人事發究竟,可這時候,就算是殺了他們兩個,他們也不敢說出頂頭上司郝占一的事情。
車到天津,就見軍警林立,趙秉鈞培養出來的高素質警察,早已将車站團團包圍,王芝圃和李桂芳,這兩人成為了最重要的嫌疑犯,在第一時間被收押。
開始時兩人是打死也不敢說出實情的,因為審問他們的警察級别太低,說出來徒然惹禍上身。
可等到趙秉鈞親抓此案的時候,兩人迫不及待地把實情全部倒出:是頂頭上司郝占一,他身邊還跟着偵探王雙喜。
趙秉鈞大怒,遣人去找郝占一和王雙喜,卻哪裡還找得到?那兩人早已無影無蹤了。
趙秉鈞發布通緝令,命各地警察緝拿此二人歸案。
甭管是誰指使這兩人動手殺掉的應夔丞,都必須要弄個水落石出。
趙秉鈞說:此案事關重大,無論牽涉到誰,不管他級别有多高,官職有多大,肚皮有多肥,都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講完這句話,趙秉鈞端起茶來,呷了一口,然後眼睛一翻白,叫了一聲:我的心口好疼,好疼啊……言訖,死之,時年56歲。
第9節恐怖的傳說
袁世凱正在簽署文件,忽聞報趙秉鈞暴死。
當時袁世凱擲筆于地,放聲大哭。
趙秉鈞,他是一個多麼精明幹練的人物,一個不可多得的優秀人才。
早年逼迫清室退位之時,若不是他伶牙俐齒,冒死在隆裕太後面前陳說利害,共和國豈會來得如此容易?
趙秉鈞其人,不唯是中國第一神探,更精通政務,熟譜法律,甚至财務經濟,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長期以來始終被袁世凱視為左膀右臂,如今他連聲招呼也不打,毫無預兆地,說死就死了,這讓袁世凱如何不大放悲聲?
一邊痛哭,一邊順手拿起張報紙,袁世凱差點兒沒當場氣死過去。
那張報紙,乃1914年2月4九九藏書日的天津《大公報》,上面說:
宋教仁之刺死,究系何人為原動,至今仍懸疑獄。
而應夔丞為間接主使人,則已親自招成,了無疑義。
自甯滬亂起,應遂逃出囹圄。
初猶伏匿青島,乃亂事既平,公然發電賣功。
旋複大擺大擺,款段入都。
蛛絲馬迹,宋案之底裡,固不難揣測而知。
說者方謂應将免上刑,而受上賞矣。
這篇文章的署名極是詭異,叫做無妄。
文章的意思是說:是袁世凱幹的,都是袁世凱幹的,所有一切統統都是袁世凱幹的,甭管我要證據,我也是聽别人說的……總之是臆測之言,随心所欲,袁世凱不服你去死!
袁世凱再次大放悲聲,他到底被一群什麼模樣的怪人纏上了,他們怎麼就一點兒道理都不講呢?
黨人自有黨人的道理!
黨人的道理就是:袁世凱就是個大壞蛋,對付這種大壞蛋,就必須不擇手段,比壞蛋還壞蛋。
不怪黨人亢奮,趙秉鈞突然暴死,這事讓所有人錯愕。
人們斷定,此事必然是革命黨所為,黨人殺應夔丞,是為了堵住應夔丞的嘴;黨人殺趙秉鈞,則是為了将宋教仁被刺案徹底封死——當時的報紙,對此事做出了如是評判。
1914年3月6日的《盛京時報》刊文稱:
直督趙秉鈞之卒于任所,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概。
惟有一種傳說謂其誤食毒物等語,茲就表面上之調查其患藏書網病情形,又極分歧不一,是亦可疑也。
茲于日昨聞内務部有一秘密通告緻京外各公署,内稱有亂黨能于鮮果食物内注射毒藥,人食之不動聲色,在甘四點鐘内緻于死命,亟應慎防等語。
今觀内務部密告之通行與趙督之逝世兩事未逾三日,其被人謀毒之說似屬有因矣。
且聞趙督煙瘾甚重,髒腑燥熱。
于吸煙後必須食少許柑橘、葡萄等類,以解口中幹渴。
或者内務部因見某報載有亂黨在津制造毒藥射于果品菜蔬之上以謀殺當道要人,故疑趙督死于此,特行通告以戒欤。
《盛京時報》隻是一家報紙,說話盡可以不負責任,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硬是渲染出革命黨人藏書網水果裡注射毒藥的恐怖傳說,可袁世凱不能這樣瞎掰。
他是大總統,必須要就趙秉鈞之死,給國民一個交代。
以前,但逢這種事,照例是由神探趙秉鈞出面,破案之後由袁世凱宣布結果。
可這回死的是神探趙秉鈞,又該找誰來弄清楚這件事呢?
趕鴨子上架,袁世凱硬着頭皮,出任民國第一大偵探。
他把總統府的屈醫官叫了來:老屈,這事必須得你出馬,去看看趙秉鈞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
如果真的是被謀殺,我們決不能放過兇手;如果不是,那也應該對國民解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