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話大都圍繞着劉棟的弟弟,他們生了四個孩子,隻有那個最小的不在身邊,那個孩子就成了他們遙遠的念想。
他們把更多的思念和種種對孩子的想象,都傾注在遠方不知音信的孩子身上。
王桂香就說:也不知那個孩子咋樣了?
他們不知孩子現在叫什麼,他們也不可能給孩子起名字,在他們這裡,孩子沒上學前,家人以及周圍的人隻稱孩子的小名,起名字是為了給孩子落戶口。
在以後的日子裡,他們一提起田村,稱呼的就是"那孩子"。
劉二嘎望着天棚:一準錯不了,人家是部隊的高幹,能虧了孩子嗎?
也不知孩子長得咋樣了?
王桂香還是在田村滿百天的時候見過一次,現在孩子都三歲了,她再也沒有看到過。
十指連心,她是十月懷胎生的田村,雖然沒有養過他一天,但實際上,他還是她的孩子,她不能不在心裡記挂着。
劉二嘎聽了王桂香的感歎,也陷入了想象中。
半晌,有些無奈地說:也許這輩子咱們也見不到那孩子了。
王桂香聽了,眼角就有了淚,在黑暗中隻有她自己能感覺到。
半晌,她哽着聲音說:要是在我臨死那天,那孩子能回來叫我一聲媽,也算我沒白生他一回。
劉二嘎似乎有了火氣,就有些不耐煩:孩子送人了就是送人了,别再七想八想的了。
王桂香畢竟是女人,她說到傷心處,吸溜着鼻子說:他是我生的,你不讓我想,我就不想了嗎?
劉二嘎轉身趴在炕上,卷了支紙煙,深深淺淺地吸着,然後道:那個孩子肯定比劉棟享福,人家是城裡人,爸爸是高幹,孩子以後準錯不了。
他以後生活得再好,我也是他媽呀,你也是他爸。
聽王桂香這麼一說,劉二嘎不再說什麼了,扭着頭,看了眼躺在炕上的三個孩子,咳一聲道:當爹娘的就是命賤,生多少個孩子都是個想。
王桂香又歎:我真想看那孩子一眼,就是一眼也行啊。
你就死了這份心吧,送出去的孩子,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王桂香委屈地說:我沒有想要回來,隻想看一眼。
劉二嘎揮揮手,認真地勸道:人家給咱寄錢、寄東西,為啥真名真地址都不敢留?還不是怕咱們去打擾人家。
你這時候要去看孩子,人家會咋想?
王桂香幽幽地說:理是這個理,可俺老忍不住想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