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晚期了。
按醫生的話說,父親的肺已經沒有一塊好地方了,連搶救的價值都沒有了。
父親是被馬車拉回來的。
父親從此就躺在了炕上,臉依舊地焦黃,一咳就吐血,隻有那雙眼睛還活泛地動着。
他就用目光依次地在三個孩子身上掃來掃去,先掃劉樹,又看劉草,然後就定在了劉棟的身上。
他留戀這個世界,也留戀自己的親人。
父親就這麼苦撐着。
七月那一天,正好是劉樹參加高中畢業典禮,劉樹他們班從城裡請來了個攝像師,給全班合了一張影。
父親自然沒有看到那張合影,父親走的時候是白天,三個孩子都在上學,隻有王桂香在他的身邊。
父親的目光停在王桂香的臉上,久久不願意離開,他似乎想擡起手來,可沒有力氣,王桂香就把耳朵湊過去,道:孩子他爸,有啥話你就說吧,我聽着呢。
劉二嘎斷斷續續地說:我想那個孩子啊。
一句話就讓王桂香流淚了,這是劉二嘎臨終前最後的一句話,說完就咽氣了。
王桂香一邊流淚,一邊望着已經走了的劉二嘎,她的心裡難受,憋屈極了。
王桂香流着淚,為劉二嘎準備後事。
她自從知道劉二嘎得了肺結核這種病,就沒流下一滴眼淚,她不想讓丈夫看到自己的眼淚,她要做一個剛強的女人。
當她聽了丈夫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她受不了了,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劉二嘎去了,王桂香家的天也就塌了一半。
送走劉二嘎後,王桂香就不再流淚了。
她把三個孩子召集在一起,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她先把三個孩子挨個看了一遍,然後啞着聲音說:你們的爹走了,這個家以後就靠咱娘幾個了。
最後,她把目光停在劉樹的臉上:你是這個家的老大,你今年已十八了,成人了。
我知道你想去當兵,媽不攔着你,你去好了。
劉樹正在為自己的前途和命運擔心,父親去了,這個家的頂梁柱就倒了,他擔心自己無法實現理想了。
這些日子,他一方面沉浸在失去父親的悲哀中,另一方面也悲傷自己夭折的理想。
母親的話,讓他吃了顆定心丸兒,他塌下去的腰,又一點點地挺了起來。
很快就進入了十月份,十月份是部隊征兵的日子,那些日子裡,樹上、牆上到處都貼滿了"一人當兵,全家光榮"的标語,應征青年也蜂擁着去大隊報名。
劉樹也去了。
大隊革委會主任老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劉樹,他指着劉樹說:你不能去。
劉樹望着胡主任問:我為啥不能去?我家三代是貧農,政治上沒問題。
胡主任就背着手,很嚴肅地說:你家政治上是沒有問題,可你家有困難,你爹死了,家裡沒有勞力了,你走了,誰養活你家?
我走了,還有我媽呢。
胡主任說:你媽是婦女,那不算數,招兵隻能招那些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