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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格勒防禦戰堅定了我的一個不可動搖的信念:最終決定任何一次戰鬥結局的是精神力量。
要證實這一結論,有現成的例子。
9月和10月,保盧斯指揮數倍于我的兵力、坦克和大炮,在取得制空權的航空兵掩護下,對我陣地實施了連續突擊,但都未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他決不能使城市保衛者從精神上崩潰。
相反,他越是兇狠地對我防禦目标實施突擊,我們的戰士就越是頑強地拼搏,有時是以小股作戰,有時甚至單槍匹馬地幹。
不論是在市中心,還是在工廠區以及馬馬耶夫崗都是這樣。
原因何在呢?我們的戰士如此堅定、如此頑強的源泉在哪裡?
回答這個問題,希特勒的戰略家們有權認為,我們擁有某種工事和某種特殊武器,使得他們在兵力明顯占優勢的情況下,仍不能取得勝利。
是的,每一個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的确是由一種特殊武器,一種侵略軍沒有、也不可能有的威力強大的武器武裝起來的。
我們對勝利堅信不移,我們一分鐘也沒有背棄過這個信念: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我們所捍衛的是一個進步的社會、是後代人的光明生活。
敵人必定滅亡!這不是口号,不是群衆集會上的發言,而是我們永恒的信念,是我們戰鬥力的動力和勇敢作戰的源泉。
當形勢表明,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一場大戰已是不可避免時,方面軍各部隊補充了數千名具有豐富的黨的政治工作經驗的共産黨員。
僅第62集團軍從全國各邊區、各州召集來的9千名共産黨員中,就有區委、州委和市委書記、部門主任和指導者、集體農莊的和工廠的書記以及其它黨的工作者,共500多名。
中央委員會的工作人員A·B·基裡洛夫和A·H·克魯格洛夫同志,俄羅斯聯邦國營農場副人民委員A·C·斯圖波夫和其他同志,來到集團軍以加強政治部門。
在集團軍裡形成了一個強有力的黨的核心。
每個連都有一個堅強的黨小組。
近衛第33、第37和第39師的許多營,全部是由共産黨員和共青團員組成的。
黨的力量遍布集團軍的所有重要地段。
在行軍時、在戰壕裡和在戰鬥中,共産黨員以自己的行動做出表率:應該怎樣為完成黨和祖國的要求——“決不後退一步!”而鬥争。
成千上萬名共産黨員向人們宣傳,我們已無路可退,我們不僅能阻止住敵人,而且能把它趕回去。
為此,需要堅定不移的決心和克敵制勝的本領。
共産黨員的模範作用和自我犧牲精神,其力量如此之大,是任何度量單位都無法衡量的,它對部隊,對每一個戰士心靈的影響,是現今西方出版的論述上次戰争的長篇巨著的作者們,是那些不想承認共産黨的領導的戰争中起決定作用的人,所永遠不能理解的。
我從第62集團軍共産黨員的黨的政治工作經驗中,舉幾個例子。
正如我上面提到的,黨的力量遍布在所有重要地段上,這就是說,政治工作沒有脫離集團軍的任務,而是直接深入到部隊,以保證戰鬥任務的完成。
斯大林格勒保衛者誓死堅守着陣地。
但要讓人們在精神上做好這樣頑強鬥争的準備,卻不那樣簡單。
可以想象一下,戰士們肩上杠着反坦克槍或手提機槍,腰間纏着子彈帶和手榴彈,背着母親或妻子給裝滿食物和用品的背囊,随着縱隊行走在通向伏爾加河的泥濘道路上。
疲勞加上塵土和汗水,使他們連眼睛也睜不開。
何況,在那遙遠的故鄉,有他們的老母親,有他們的妻子兒女。
他們惦念着她們,希望回到她們身邊。
然而,他們卻來到伏爾加河,看到大火映紅了的天空,聽到隆隆的爆炸聲,于是又惦念起家鄉、妻子、兒女。
隻是現在他們按另一種方式來想念他們:“沒有我,他們該怎樣生活?”在這種情況下,不對他們曉以祖國面臨亡國危險的大義,他們會在重重顧慮下停止不前或放慢腳步。
但他們沒有停下來,仍一往無前地向前走着。
因為,路兩旁的标語、口号,用火一般的語言,召喚着他們前進:
“同志們!如果你不在斯大林格勒将敵人擋住,敵人就會闖入你的家園,搗毀你的故鄉!”“一定要把敵人消滅在斯大林格勒!”“指戰員們,祖國母親是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的!”
“祖國母親不會讓你們的親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天已漸黑。
在左岸渡口碼頭旁邊,停靠着一些被打壞的小船和一艘被打穿船舷的汽艇。
在沿岸的一叢叢灌木叢旁、一棵棵被炸毀的白揚樹下、一個個彈坑和壕溝裡,到處都坐滿了人,成百上千的人,然而卻非常寂靜。
大家都屏息地看着伏爾加河對岸那淹沒在煙火中的城市。
在那兒,石頭似乎都在燃燒。
有的地方火光直沖天際。
難道人們就生活、戰鬥在這樣一片火海中?他們在那裡呼吸什麼?他們在那保衛着什麼?是殘垣斷壁、一堆堆的石頭嗎?……然而,上級命令他們渡河到那邊去,并立即投入戰鬥……
是的,是有命令,但是僅僅靠命令,而不使人們在心理上做好完成這一命令的準備的話,那麼,上渡船必定是慢慢騰騰地,而渡船在航行中一旦遭到射擊時,人們就會棄船跳入水中,不向那火海、向那戰鬥的地方遊去,而是相反,遊回到剛剛離開的碼頭,應該有人做出榜樣。
每個連、每個排裡都有這樣的人,他們不僅僅自己,而且還率領其他向那燃燒着的城市遊去……這樣的人不僅連、排裡有,各班組時也有。
他們就是共産黨員和共青團員。
他們在執行指揮員的命令時,以模範行動做出表率,讓大家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應該做什麼和怎樣做。
這就是在完成戰鬥任務時的政治工作。
下面是原戈裡什内師的列兵機槍手、現奧列霍沃-祖耶沃紡織聯合工廠的細木工、共産黨員彼得·别洛夫談的關于橫渡伏爾加河時如何做政治工作的事:
“在上渡船前,來了一位個子不高、圓臉、剃光頭的将軍,他是方面軍副司令員戈利科夫。
他剛從河對岸回來,他說:‘從外面看,那邊好象一切都在燃燒,簡直無立足之地。
然而,在那裡卻駐紮着并出色地戰鬥着整團、整師的人馬。
他們極需要援助,他們期待着你們……’
然後,給我們分發了報紙,給每人發了一本鉛印的手冊《城市戰鬥須知》。
渡船就要靠岸了。
我們等待着口令,而心裡卻充滿了憂慮,因為人總是願意活着的……我們看見,沒等下令就第一個登上渡船的,是一個滿臉胡須、又瘦又小的大尉,他袖子上綴着一顆小星,這表明他是教導員。
後來我得知,他是營黨委書記瑟羅米特尼科夫,一位大概是1918年入黨的老黨員。
他後面跟着一隊戰士,這是些什麼樣的戰士,說來都可笑!例如,我們這時的斯捷潘·奇卡裡科夫,他是一個有毛病的人,黨為膽子小而發愁。
有一天,我們開始下火車,不知為什麼高射炮兵開了火。
這個可憐的人,一聽炮聲就飛快地向田野跑去,好不容易才追上他,讓他清醒過來。
總之,他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瑟羅米亞特尼科夫挑選的就是這樣一些人,沒等下令就帶他們第一批登上渡船。
您瞧,連奇卡裡科夫也沒有流露出膽怯來!
上船進行得很迅速,我們啟程了。
船上人很多,大約有500人。
我們共産黨員都被安排在欄杆旁,以防止慌亂。
我們航行着……河水被火光映紅。
這時,仿佛故意為難似的,月亮從雲縫中露出臉來,然後,頭頂上突然亮起耀眼的亮光,亮得都能看報。
左右兩邊響起爆炸聲。
一顆水雷在船舷邊爆炸。
我想,唉!完了,現在都得沉底了!這兒水最深,正是伏爾加河的中心,而他,那個大胡子瑟羅米亞特尼科夫卻爬到彈藥箱上,當着大夥兒的面坐在那兒,與郵遞員逐一挑看着信件。
他挑看着,郵遞員一會兒指指這個,一會兒指指那個。
有人呻吟起來,立刻又停了下來,因為瑟羅米亞特尼科夫朝那兒看了一眼,仿佛:同志,别急,可能也有你的信啊!
當我們駛到一個死角時,周圍一片漆黑(有人用步槍把燈打滅了),大夥聽到一個聲音:
‘同志們,如果有什麼意外,我和郵遞員就在發光的前甲闆附近,那兒就是營部……’
你可能會說,這位同志很有計謀。
當然了,信件對戰士來說,幾乎等于同親人會面,人人都急着要見到信。
在這樣的形勢下,平穩地坐在最危險的地方——彈藥上,還做着這樣的事情,這是需要膽量和機智的。
一句話,共産黨員——
勇敢的人……”
有關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的勇敢、堅定、機智、沉着的例子,有關他們善于在緊急關頭成為戰士們注意的中心的例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