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爬高,瞬間形成的過載壓得人透不過氣。
李漢忍住暈眩向舷窗外望去,飛機正從黃嶺和龜xx嶺之間穿行而過。
讓李漢暗自稱奇的是,這麼劇烈的載荷改變,将軍居然能無動于衷。
隻見他一邊朝窗外望,一邊核對着在膝頭上攤開的五萬分之一軍用地圖。
“你讀沒讀過一位印度将軍寫的《碟血孟加拉》這本書?”将軍頭也沒擡地問道,他的注意力還在地圖上。
“您說的是陸軍少将S.辛格那本《盂加拉的解放》?”李漢慶幸自己剛好讀過這本書。
“‘一個國家沒有做好适當的準備是不會打赢戰争的’,他是不是這麼說的?”
“這我印象不深了。
”李漢面色赧然地望着身邊這位年近花甲的老軍人。
将軍的用意似乎倒不在于要測試李漢的記憶力,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裡,“又到了喜馬拉雅山的雪季了,中印邊界的所有山口都會被大雪封堵五個月之久,如果印度人打算對巴基斯坦動手的話,當然會選這個時候。
要是我,我也會這麼幹……”
“不過他們也應該想到,封山大雪對空降兵和直升機部隊構不成威脅。
”
“是啊j關健要看我國的态度,這是政治家們的事。
作為軍人,就是要考慮除了政治家們的決定以外的一切事情。
你研究過印度阿薩姆平原的情況嗎?”将軍的思路跳得很快。
“說不上研究,但我知道那将是印度軍隊面向中國的主要聚集地。
假如我們越過喜馬拉雅山的話,首先要面對的,就是這片平原。
”
将軍的頭從地圖上擡起來,直視着李漢。
這對李漢來說是一種稱許,也是一種鼓勵。
他決定說下去:
“現在,不要說阿薩姆有大軍屯集,就是在邊界一線布防的印軍山地旅,也已經對我方構成相當大的兵器優勢。
光它的武裝直升機數量,就比我軍總共擁有的直升機多一倍還不止。
”
将軍繼續與李漢對視。
“不過,依我看,擁有優勢兵器,未必就能打出一場優勢戰争勇來。
”
“這話怎麼講?”
“印度軍隊的武裝直升機從數量上說雖然多,質量上也不差,但它的直升機作戰理論,卻還停留在支援陸軍作戰的階段。
這又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它的優勢……”他還想再說下去,機身突然遇到強氣流似地劇烈抖動了一下,随即從機艙上方,好像是旋翼的根部傳來刺耳的金屬刮削聲。
這時飛機正飛臨将軍澳上空。
“怎麼回事?”李漢探身問祝長。
“好像旋翼出了點麻煩。
”
“别管閑事,接着說你的。
”将軍語氣平淡。
李漢坐回座位上,努力想穩住神,但他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居然怎麼也想不起剛才說到哪兒了。
“你剛才說到印軍的直升機作戰理論,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它的兵器優勢。
”
“澳,是的,在這方面,是這樣,我們勝他一籌。
”李漢覺得舌頭有點不大靈活,“我們的作戰理論是建立在‘飛行陸軍’這一基點上的,這比美軍的‘空地一體戰’還要超前。
”
機身抖動得更加劇烈。
從艙頂傳來的已不是金屬刮削聲,而是什麼東西被卡住的聲音。
李漢的目光越過椅背望着機長,機長的手有些抖。
“你是指那兩位上校五年前寫的《飛行陸戰》那本書?”将軍似乎對飛機的現時狀态很麻木。
“對,就是他倆……”
“我讀過這本書。
他們認為武裝直升機的出現,使坦克變成了過時的廢物。
”
“是的,他們主張把坦克逐出戰場。
”
“典型的坦克過時論,夠大膽的。
等于整個改變了陸戰的概念。
”
“這大概就是到現在大多數國家都還沒有完全接受它的原因吧。
”
“對一種新理論的接受需要一場戰争……”将軍還想再說下去,地球的引力卻似乎在驟然間加大,機身開始急避下沉。
李漢仰起頭來,望着艙頂:令人恐怖的金屬摩擯聲消失了,旋翼停止了轉動。
“卡死了。
”機長回過頭來望着将軍。
“那你還回頭看什麼?還不快排除故障!”李漢喊了起來。
機長再次扳動所有的電門,檢查全部的儀表,“都正常,問題看來出在旋翼的卡銷上。
”他又一次回過頭對将軍說,“有異物。
”
“有異物?開機前你們為什麼不好好檢查一下?你們,就是這樣為将軍的安全負責?”李漢的申斥使少校機長冷汗淋漓。
“閉嘴!”将軍突然斷聲喝道。
李漢渾身一震,不說話了,兩手緊摳在前座的椅背上。
将軍的手在機長的肩頭輕輕拍了拍:“避開居民區,盡量朝海上飛。
”
,機身還在無情地下墜lllllO機長在拼命地操縱着尚聽使喚的尾槳,指望通過它調整飛行姿态來甩掉卡在旋翼上的異物。
大地上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清晰,成片的住宅樓朝他們撲面而來。
高度表的指針在急速下降……李漢沒有覺察到自己的手指已經摳破了前座的真皮椅面。
他的兩眼死死地盯在将軍臉上——
此刻的将軍已伊然成了一座石雕,兩眼平視前方,兩手按于一膝上,紋絲不動地等待着那個不可避免的時刻到來?……
李漢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為将軍做點什麼,他解開安全帶,想在最後的時刻撲上去。
“呆着别動!”将軍目不轉睛,輕聲喝道。
“何叔叔!”李漢撕心裂肺一聲長喊。
将軍眉梢微徽一颠。
前面就是海了,灰白的沙灘上翻卷起雪白的浪花帶,甚至連浪花上飛掠的海鳥都已經感覺到了即将降臨的不測,驚恐地四散逃開……
隻有一個人目睹了這一切。
一個摩托艇手。
當他站在自己用差不多半年的薪水剛剛買來卻又偏偏在這個時候熄了火的摩托艇上,目瞪曰呆地看着一場天外橫禍朝自己飛來時,他開始相信天地間确有奇迹這玩藝兒存在:就在他已經準備棄艇跳水的當口,那個正像秤碗一般墜落的龐然大物,被一隻天外伸來的巨手淩空拽住了似的,驟然停止了下墜,他吃驚地看着那架直升機在即将與浪花親吻的一霎間,又被重新轉動的旋翼拉回到了半空中。
然後側起身子,昂首朝飛鵝山方向飛去。
超海豚的三個機輪終于接地之後,李漢才發現自己渾身像被水洗過一樣。
他想,這是一次洗禮。
他偷偷瞥了一眼将軍,看見一道細細的汗流順耳根倘進了将軍的脖領……”
新德裡2000年1月3日
就在李漢被失控的超海豚驚出一身冷汗之際,遠在300O公裡以外的新德裡,拉奧中校推開了陸軍司令部作戰廳廳長拉?沙潘少将辦公室的門。
這時的拉奧中校當然不會知道發生在香港将軍澳上空的那一幕險情,更不知道險情中人正在談論他的國家、他的軍隊以及他們極有可能在近期内發動的一場遲早要到來的戰争。
但他知道他手中的棕皮文件夾在沙潘少将面前展開時,映入将軍跟中的是怎樣一個标題:
《關于對即将到來的克什米爾戰争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