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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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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慕尼黑大學的哲學碩士雷哈德.巴克是個面色憂郁的美男子。

    他在費希特、尼采、維特根斯坦和巴爾庫塞的世界裡兜了一大圈之後,進入了東方禅宗、瑜珈和他自己的混亂思維攪作一團的什錦色拉世界。

    他常常出語驚人,其間不乏深刻的偏頗之見,加上他藍得病态的眼神和一頭成色純正得近乎24K的金發,這一切,使他毫不費力就成為了那些天生具有神經質或人格裂變傾向的少男少女們的精神領袖。

     從加拉加斯時間淩晨兩點到天光大亮,差不多也就是李漢跨進直升機艙到險些遇難的這段時間裡,巴克都在口沫橫飛地攻擊現代工業文明和現存政治秩序。

    他否認自己是無政府主義者,但既反對東方的也反對西方的政治體制,也就是說,既反對社會主義,也反對資本主義,既反對獨裁,也反對民主。

    但他要的是什麼,他沒有說。

     “在我們最終建立起完全屬于我們的理想社會之前,我們唯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唯一必須去做的,就是毀滅、毀滅,毀滅這個肮髒的、被癌細胞和艾滋病毒包圍的、最終必将被上帝所抛棄的世界!” 這是他的結束語。

     在一場極端言論的競賽中,他比任何人都極端,他成功了。

    他因為這一番極具煽動性的演說,被這群互不相識的極端分子推舉為統一他們極端行動的執行主席。

    第一個提出這項建議的,是一個叫浜口直子的日本女子。

     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她的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那個“金發的大衛”(她在他走上講壇的最初那一刹,就在心裡這麼稱呼他)。

    直到他講完那句他相信必将成為傳世名言的結束語,忽然想起要上廁所時,直子的目光仍然追随着他。

     他暢快淋漓地解完小便,一邊扣拉鍊,一邊回過身來時,迎着他的正是直子眼中如火焰噴射般的、他從别的女孩子那裡早已熟悉了的崇敬目光。

    這是一種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抑視:他和直子的身高相差整整30公分。

     他們對視良久。

     他看到亮晶晶路口液在直子的唇齒間滑動,那是渴望,也是暗示。

    他忽然不可遏止地産生了一種毀滅的沖動。

     這是他的内心和肌肉中常常滾動的令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的力。

    現在,這一力量粗暴地把面對他的直子扳轉了過去,使她像個等待警察搜身的疑犯似的兩手撐在牆上,沒等她叫出聲來,就已經把她的工裝褲扯到了她的腳跟!然後,沒有任何其他過程,他徑直從後面進入了她的身體……對直子來說,盡管這寵幸來得過于突然甚至野蠻,但她還是以她進行過近身防衛訓練的敏捷反應迅速接納了他,并且很快就上下俯仰地喊叫起來。

     狂熱和激情退潮之後,巴克用他毛絨絨的長臂攬着頭發蓬亂卻興奮莫名的直子出現在衆人面前。

    他在直子曲線優美的脖頸上輕輕一吻,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回已經無可争議是屬于他的主席位置上。

     經過大半夜目标雜亂的對空掃射,巴克懂得現在該是瞄準具體目标的時候了。

    他深知把十幾個不同國家、不同背景、不同習俗尤其是不同政治目标的地下組織協調到一起,難度有多大。

    是建立一種松散的聯系,還是統一行動? 是這次跨國聚會的關鍵所在。

    在巴克看來,如果這次劃時代聚會的最終結果,不是把橫跨三大洋、縱貫四大洲的所有革命組織,統一在一面旗幟下行動,那麼他們就根本沒有爬上博利瓦爾峰的必要。

     接下來又是争吵。

    上午吵完,下午再吵。

    一個穆斯林和一個天主教徒,一個釋迦牟尼的弟子和一個無神論者,是永遠不可能完全統一到一座聖殿裡的。

    但在巴克閃耀着先知光環的驚人遊說下,他們還是在落日浸紅博利瓦爾雪冠的時分,找到了唯一能使他們攜起手來的共同點: 與一切現存秩序為敵。

     要麼毀滅,要麼新生。

    為此,不惜同整個世界一起定向末日。

    當所有的人都被這些口号激動得兩眼放光甚至淚花閃閃地擁抱在一起時,巴克卻冷靜異常地以一個手勢結束了這狂熱的場面。

     “不,我們不和這個世界一起走向末日,走向末日的該是他們,那些封建暴君和資産階級的虛僞政客,以及他們所謂的現代文明,而不是我們!我們是新世界的締造者,當毀滅舊世界的洪水到來時,諾亞方舟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我們是救世主!我們的組織當然是救世軍!” 在一片掌聲、歡呼聲和唿哨聲中,巴克向現存世界宣戰的《諾亞方案》,獲得了高高舉起的不同膚色手臂的一緻通過。

     這個方案包括了一切不着邊際的空想、膽識過人的計劃和精确操作的細節。

    這是隻有巴克那種混亂又精明的頭腦才可能制造出來的産品。

    一旦這方案開始展現它的輪廓,整個世界都會為之震顫! 但,在這個薄暮微明的時刻,整個現存世界還不知道這一點。

     連絕頂聰明的美國緝毒署官員約翰?佩頓,也隻是從那個撞在紐約機場保安人員槍口上的倒黴蛋的臨終遺言裡,猜測到那座中美洲的最高峰上可能會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他想那一定與毒品走私有關。

     他翻開電話号碼鎮,目光落在緝毒特别行動隊長官菲茨傑拉德的名字上。

    他搖動了電話鍵。

     距地球200公裡處太空新聞中心2O00年1月3日 夏威夷時間23點15分,整個地球,隻剩下美國還擁有1月3日的最後時光了。

    這時,東經180度以西的所有地方包括美國本士,都已陸續進入了1月4日。

     大半個世界還沒有入睡。

    從BBC、CCTV到CNN,都在絞盡腦汁,二十四小時不停地用色彩斑瀾五花八門的電視節目,拼命吸引這些睡眠越來越少的人類的視線。

     但是,在這個時刻,在夏威夷時間下午23點15分,也就是1月3日的最後四十五分鐘時,全世界的電視台不約而同地放棄了他們的争奇鬥豔,全都把鏡頭對準了距地球三百公裡處的高空。

    那裡有美國和日本聯手于五天前送入軌道的一座空間站: 太空新聞中心。

     這是美國人和日本人的一次别出心裁。

    他們把精心挑選的四名電視記者與兩台巨型長焦距攝像機及全套電視傳輸設備,一起送入太空,在離地球300公裡的高處,建起了人類第一座空間電視台。

     高傲的美國人和自信的日本人為此成就自豪了五天時間,在第五天即将結束時,他們的自豪變成了悲傷。

     那座被命名為“太空新聞中心”的空間站,在一小時前發生了空前慘烈的悲劇: 當四名記者中的三人,集中到過渡艙去排除一個不起眼的小故障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小小的電火花引起了一場迅速蔓延無法撲救的熊熊大火!不到一分鐘時間,三個飄遊在艙室中的人變成了三具焦炭。

    等第四個人,那個唯一的幸存者詹姆.懷特發現異常想沖到過渡艙去進行搶救時,他發現艙室的門已經被火燒變了形,無法再打開了; 他隔着防火玻璃。

    眼睜睜地目睹了悲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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