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一下地摁動着遙控鍵,發誓要為烏克蘭的克裡米亞複仇。
他甚至已經看見自己苦心研制的那枚特殊炸彈呼嘯着穿越半個月的時空,從總統車隊的左上方打進瓦雷金那輛敞篷座車,一眨眼就把這位總統和他的司機、保镖撕裂成碎片,殘肢、腦漿和血飛濺在路邊一座古堡長滿苔薛的石牆上!
現在,整個世界,包括這兩位遠隔萬裡用電話交談的總統在内,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一點。
連刺客的未婚妻葉蓮娜也不知道。
格拉夫丘克一向是個沉默寡言略帶憂傷的小夥子。
“我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個?’瓦雷金大聲地對着送話器說,“但我還是要感謝您,總統先生。
真的,非常感謝。
”
“不必客氣。
作為總統先生的朋友,我認為我絕對有必要把這件事向您通報。
我相信這既符合俄羅斯的利益,也符合美利堅合衆國的利益。
因為,我們願意看到您活着領導這個偉大的國家,而不是别的什麼人。
”
瓦雷金清楚,“别的什麼人”指的是誰。
鮑裡諾夫斯基,那個在俄羅斯議會裡口吐狂言,拳打腳踢的小醜。
他的“世界地圖上大部分國家都應該抹去名字”和“俄羅斯士兵必須到印度洋溫暖的海水裡去刷洗軍靴”的宣言,讓整個西方心驚肉跳了好幾年。
所以,他們是不會願意看到由這樣一個人取代我的,瓦雷金想,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就是西方包括理查德·沃克都不希望看到我這麼快就死去的原因。
為此,他們甚至在俄羅斯與烏克蘭的克裡米亞戰争中保持難堪的中立,這樣一來,當然也就把烏克蘭總統希拉克夫的政治生命送上了斷頭台。
大國政治就是這麼殘酷,小國注定得成為大國政治祭壇上的貢品。
不必打開電視,瓦雷金也可以想見希拉克夫在大雪漫卷基輔之際含淚辭職的情景,對這一令人感傷的場面,西方再一次表現出暗含愧疚的沉默。
現在,沃克總統終于有了機會來打破這種沉默:
“在對您的人身安全問題表示出我由衷的關心之後,我還要對您的軍隊在克裡米亞戰争中的出色表現表示敬意。
不過,我想善意地提醒您,到此為止。
您一定注意到整個西方包括我在内,在克裡米亞問題上的克制态度。
因為我們了解您的處境,您需要這次戰争,我們以中立的立場支持了您。
而現在我們需要您到此為止。
”
到此為止。
這正是瓦雷金在心裡給自己劃出的界線,的确,他需要克裡米亞的收複或者說征服,去堵那些狂熱的極端民族主義者的嘴。
盡管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因為那些人的胃口要比一個克裡米亞大得多,但他還是不準備再往前走了。
他十分清楚,元氣大傷的俄羅斯已經沒有力量與整個西方作對,她需要足夠的時間去舔自己的傷口。
這就是他比他那些頭腦發昏的同胞更聰明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當聽到來自另外一個國家的首腦對他瓦雷金指手劃腳時,他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感到舒服的,哪怕這個人剛剛對他的生死問題表示廠如此巨大的關切,他還是不舒服。
“非常感謝,總統先生,我非常感謝您的克制、您的善意和您的提醒。
但我不知道一個國家以她自己的方式收回幾百年來就屬于她,而且直到一九五四年還是屬于她的一塊領地,是否需要别的什麼人出面進行善意的提醒?”
電話的另一端裡傳來有些變粗的喘息聲。
“當然,作為對您的友誼的回報,總統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證,到此為止,那正是我的本意,俄羅斯的疆界,現在可以固定下來了。
”
“好極了,總統先生,我可以把您的這番話看作是一種承諾嗎?”
“當然可以。
這就是承諾。
”
但是,瓦雷金知道,沃克絕不會真正相信這種承諾。
西班牙港至拉斯帕爾馬斯航線2OOO年1月4日
波音一777客機在跑道上滑跑了很短一段距離,就慕然拉起機頭,姿态優美地向雲海插去。
十分鐘後,飛機已在雲海上方改為平飛。
舷窗外陽光明亮,刺得巴克睜不開眼,他随手拉下了窗罩。
光線柔和多了,他微微閉上眼睛,困意也跟着湧了上來。
太累了。
從昨天下午五點多聽到風聲,委内瑞拉政府軍在美國人的配合下,馬上要來襲擊營地,到現在整整十七個小時的時間裡,巴克和直子他們都幾乎一刻不停地在亡命。
他們從後山的小路下到了巴裡納斯,在那裡先是騎馬,後改乘汽車連夜趕到了聖費爾南多,又在天快亮時,租了一架毒品販子的小型飛機越過國界,逃到了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的另一個叫聖費爾南多的小城。
然後,每個人長長地松了口氣,在路邊的一座小客棧裡,把癟了十多個小時的肚皮重新填飽,大模大樣地叫了幾輛出租車,向西班牙港趕去。
西班牙港機場的海關和警方似乎對鄰國發生的事毫不知情,自由過境的協議使他們懶于翻看已經蓋過鄰國海關印戳的護照,巴克和直子他們得以順利過關。
在跨進登機橋之前,巴克轉身與來自中東某國的侯賽尼·馬積德和秘魯的加夫裡爾·豪塞寒喧告别。
巴克望着馬積德那雙其深難測的褐黃色眼珠時,他想起了撒哈拉荒原上奔跑的瞪羚,他意識到他們永遠不會成為戰友,甚至不會成為相互配合作戰的盟友。
除了都贊同使用恐怖手段去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一點以外,他們之間毫無共同之處。
看來那個西方世界的禦用政治學家亨廷頓并非滿口胡言,他說過二十—世紀是不同文明沖突的世紀,這話也許不錯。
一個中東的穆斯林,不光是把六角形的大衛星看作敵人,在他們眼裡,特别是在那些原教旨主義者眼裡,整個西方,整個十字架下的世界都是自己的敵人。
這個馬積德也不會例外。
他冷冰冰地向馬積德伸過手去,他感到馬積德的手溫比他還低。
“我們應該打發那些該死的美國警察和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