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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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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沿着“苦路”,一路想象着當年基督受難的情景,來到達拉格羅特大教堂不遠處的聖母洞時,他趕上的正是湛湛晴空的好天氣……和十七年前一樣。

    他虔敬地點燃一支随身帶來的蠟燭,把它置放在無數支已經燃燒得長短不一的燭火之間。

     他仰視聖母,頓覺百感交集。

    十七年前,他曾親眼目睹過這座聖母像無故流淚,這一神迹震動了整個天主教世界,無數信徒聞聲而來。

    當時,盧爾德的夜晚,被數不清的燭火環繞,猶如從天上切下一塊星空,讓紅衣大主教感動的,倒不是他回憶起了流淚的聖母和盧爾德的燭光之夜,而是必定會由此觸發的另一段記憶: 那個女人。

    弗朗索瓦絲·貝勒芒太太。

     她是被這神迹吸引來的無數人之一,但她不是虐誠的教徒,起碼在某些問題上不是。

     要知道她是個巴黎女人。

    當時就是在這條路上,三十六歲的盧爾德教區教長聖巴斯蒂安。

     杜米埃與她迎面相遇。

    在那個女人籃得清澈深邃的目光直視下,向來确信自己心如止水的杜米埃教長如被雷擊一樣,渾身顫栗了一下。

    這一連杜米埃本人都沒察覺到的心靈悸動,卻未能躲過那女人的眼睛。

    巴黎教會她的東西太多了。

    包括洞察所有的男人。

    但是,在此之前她還沒有接觸過一個穿黑袍的男人。

    當然,眼前這個男人吸引她的不光是那身黑袍所代表的品類,事後她告訴過他,我從沒見到過眼神如此憂傷的男人,何況還有黑色的長袍! 我是個不幸的女人。

    在盧爾德鎮的一家小咖啡館裡,貝勒芒太太對杜米埃教長說。

    接下來從正午直到黃昏的交談中,杜米埃了解到,這個不幸的女人是巴黎一家馳名世界的香水制造商的妻子。

    他馬上想起了在“苦路”邊與這女人相遇時,讓自己刹那間險些暈迷的香氣。

    她比他大兩歲。

    比她那個幾乎睡遍了巴黎名媛、卻讓她獨守空房十幾年的丈夫小二十一歲。

    當然這些年我也并不總是一人獨處,她很坦率,我遇到不少喜歡我并且也很可愛的男人,但他們都充其量隻能填塞我的空房而無法填補我的空虛。

     “于是你想到了上帝?”教長問道。

     “是的,我想也許他會有辦法,如果他真的能讓一座石雕的聖母像流淚的話,他就應該還能創造别的奇迹。

    ” “在你身上顯示上帝的奇迹?”教長輕輕搖頭。

     “難道不可能嗎?上帝是不拒絕一切人的,何況我們所有的人都有罪。

    ” 教長無言以對,他想起了抹大拉,恍惚間他覺得似有神示。

    這是他與那個女人的唯一一次交往,他們在一起呆到第二天天亮。

    然後,十七年裡再沒見過一回面。

    隻是在分手後的第二年,她給他寄來一張很大的彩色照片:依然美麗的貝勒芒太太坐在一張白色的沙灘椅上,懷裡抱着一個長着一頭淡栗色卷發的像貝勒芒太太一樣美麗的小姑娘。

    她在照片的背後寫道: 這是你的女兒,多麗絲。

     太讓人意外了。

    盧爾德教區的教長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坐在靠窗的木桌前,一邊照鏡子,一邊借着明亮的陽光反複端看那張照片,試圖找出那個小姑娘與自己的相同點。

    最後他很失望,小姑娘太像她的母親了,幾乎就是按尺寸比仍縮小的另一個貝勒芒。

    可以說,和他毫無共同之處。

    但他決定,還是接受這一事實,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教長、紅衣大主教,甚至教皇本人都能有幸擁有一個美麗的女兒的。

     但是,還是太巧了。

    僅僅就一個晚上,僅僅就那麼一回……他居然就成了一位父親,一位永遠是秘密的父親。

    得知這一秘密後的他,每天晚上都會跪在十字架上的耶酥前忏悔自己,讓他奇怪的是,每一次忏侮非但未能抹去反倒加深了他對那個罪惡之夜的記憶。

    也許是由于慌張,許多細節事後他都想不起來,但他卻永遠記住了他越急越解不開她的裙扣時,她臉上露出的善意的嘲笑,和在最後時刻來臨時,她那半像痛苦半是喜悅的長喊…… 那喊聲足足震顫了他十七年,尤其是十七年中那些失眠之夜。

     再以後,他和貝勒芒太大時通書信。

    信中,誰也不去提那個誰都不會忘記的晚上。

    總是在談小多麗絲。

    小多麗絲病了。

    小多麗絲會爬了。

    小多麗絲會跌跌撞撞地跑了(可她居然還不會走!)。

    小多麗絲會說話了,會叫爸爸——當然是叫那個老家夥。

    小多麗絲……小多麗絲……。

    直到又寄來一張小多麗絲背着書包的照片,照片上還有一隻牽着小多麗絲去上學的手,那是貝勒芒太大的手。

    她不肯再讓杜米埃教長看到她現在的模樣。

    “就讓我在你的記憶中,永遠保留最初的印象吧。

    ” 最初的印象……杜米埃紅衣大主教喃喃低語着回望蜿蜒身後的“苦路”,不禁熱淚盈眶,他透過迷離的淚水,在空地上祈禱和唱詩的人群中尋找着,讓他此刻感動的,不光是回憶,還有即将顯現的屬于他的奇迹,和那個将近半年時間裡,他始終沒能猜透的謎:貝勒芒從不間斷的每月一封的來信,為何夏然而止?直到三天前,他受教皇委托赴芝加哥調查一起教士風化事件,臨上飛機前才接到一封信,不是貝勒芒的筆迹,信寫得很短:紅衣主教大人,如能在最短的時間内蒙您賜見,将不勝榮幸。

    多麗絲。

    多麗絲?杜米埃不敢相信,這封短信競出自自己的女兒之手!他把信紙翻過來,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字句,沒有。

    除了那句執禮甚恭的請求,再沒有多餘的話。

    他決定推遲行期,無論如何先見一下自己的女兒再說。

    他馬上草拟好電文,親自到郵局給多麗絲拍發了一份電報。

    當然不能在魯昂他的教區内見她,也不能在巴黎,他選擇了盧爾德。

    這是他和她的母親最初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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