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福2000年2月21日
李漢已經買好了去慕尼黑的機票,晚八點一刻起飛。
看看表,剛五點四十分,時間還早,他脫掉衣服走進盟洗室,想先沖個澡再說。
剛扭開水龍頭調好水溫,他又把龍頭關上了,好像聽到房間裡有響聲,仔細聽聽,像是電話鈴在響。
不錯,是電話鈴聲。
他那隻“諾基亞”在振鈴。
誰會往法蘭克福給他打電話呢?
而且關鍵是誰會知道他的移動電話号碼?除了遠在北京的那位部長本人。
會是他嗎?
他光着身子沖進房間,抄起了諾基亞。
“李漢?”
“婵?”他沒想到會是她。
“是我。
”
“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快,你放下電話就趕快離開那家旅館。
”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先别問,趕快走,一秒鐘都别耽擱!”
“告訴我……”
“一句話說不清,你快走人,有人正在往你那兒趕。
”
“誰,你說得清楚些。
”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先離開,我再打電話告訴你,求求你快跑!”
他還想再問什麼,婵那邊已把電話接斷了,他舉着電話發了會兒楞,是她的又一次預言,還是她确實得到了什麼準确消息?她又是從哪兒打來的電話呢?不過,不管怎麼說,還是趕快離開的好,要知道,婵還從來沒有錯過。
想到這裡,他收起電話機,三下兩下就穿上衣服,蹬好鞋子,然後胡亂把随身帶的東西一古腦塞進旅行包,拉開房門就沖下樓去,在大堂裡結完帳,他把萬事達卡和護照插進上衣口袋時,剛好看到旋轉門湧進幾個彪形大漢,直奔樓梯上了二樓,正是沖着他的房間去的,他裝做不慌不忙的樣子走到門口,門童已經為他招好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先生?”
“随便,帶我看看法蘭克福,然後去機場。
”
“太好了,先生,您如果想看法蘭克福,上我的車算是上對了,我幹過導遊,對這座城市了如指掌。
躇,這條大街……”
司機看來是個愛饒舌的家夥。
李漢的心思全在怎樣擺脫那幫家夥上,不想讓人碟嗓不休地打斷自己的思路。
不過,轉念一想,時間還早,法蘭克福又是頭一回來,有人能免費為你導遊也不壞。
再說,如果你不想聽,還可以不聽嘛。
他心不在焉地聽着司機唠叨,心裡一邊盤算着自己的事,一邊不時回頭看看後面有沒有追車。
沒有,當然不會有,因為他們根本沒想到他會在最後一刻逃走。
但他們肯定會在機場等他,而且還會通過機場電腦查到他的名字和所乘的航班号,這些對于“漢斯”來說不是什麼費勁的事兒。
所以,他不能退票,而且還必須走完全部登機程序,否則逃不過這幫家夥的耳目。
他們将隐在機場的某個角落,盯着每一個登上這次航班的旅客,然後認出他來。
接下來他們會幹什麼呢?向他打冷槍?還是通知慕尼黑的人在那邊攔截他?不管怎麼說,這班飛機是不能坐了,但過場還必須得走。
他隻能在登上飛機,趁那幫家夥松口氣後,才能再想法脫身。
他打定主意,又朝車後瞧了瞧,确信肯定沒有人跟蹤他,才回過頭來與那位司機東一句、西一句地搭讪起來。
出租車在法蘭克福的大街上足足轉了四十分鐘,最後駛上航空港的門廊時,廣播裡已在催促去往慕尼黑的旅客們登機了。
他匆匆辦好登機手續,跟在這一行旅客的隊尾緩緩向前移動。
他發現不遠處的兩根方柱下,各坐着一名戴深色太陽鏡的彪形大漢,一個把風帽壓在鼻梁上假裝打陀,另一個則在裝做斯文地閱讀一本過期雜志。
但他能感到這兩人的目光一直在這一隊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這是必然的,因為這一長隊人中,他是唯一的黃皮膚。
他盡量若無其事全然不知地往前挪動着步子,其實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