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壯直勾勾地瞪着眼,仍是冥頑不開。
“再比如說,當你站完自己分内的一班崗時,你不累嗎?你不困嗎?你不想鑽回被窩美美地睡上一覺嗎?那麼你替别人一直堅持站到天亮,這是什麼思想驅使你這樣做呢?是什麼力量鼓舞你這樣做呢?想想看……仔細想想……”
孫大壯被楊幹事的耐心感動了,逼慘了。
看來不說是藏不住了。
他紅着臉,吭吭哧哧地搓了半天手心,終于吐了真情:“俺……俺不認識鐘點……咋好去叫人家呢……”
罷、罷、罷!楊幹事心裡好不晦氣。
如果不是顧及自己的身份,他真想指着孫大壯的鼻子罵聲“笨蛋”!
其實,孫大壯不認識鐘點不假,可他替别人站崗卻是心甘情願的。
否則再笨的人也能想出法子來。
衆人的眼睛是杆秤。
全連推舉五好戰士标兵時,一提孫大壯的名,百多隻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星期天開兩頓飯。
孫大壯回到席棚,還沒顧得上喝口水,晚飯号聲響了。
他趕緊抓起飯盆去夥房挨号打飯,回來又一勺一勺地分好。
在班裡,他是最忠實的公仆。
剛剛端起飯碗,忽見龍尾村的福堂老漢跌跌撞撞地來到席棚前。
一雙失神的眼睛向八方求助,呼天搶地地逢人便作揖。
“錐子班”的戰士放下飯碗呼啦啦圍了過去,福堂老漢一把抓住彭樹奎的胳膊,口裡不住地喊:“冤枉啊!郭營長冤枉啊……”
殷旭升聞聲趕過來,惱火地喝道:“福堂!你鬧哄什麼!”
福堂老漢撲通一聲跪到殷旭升腳下。
“罪過呀!是俺的罪過呀!‘萬歲’喊不得,俺知罪了,可不關郭營長的事啊……”
“起來,起來!”殷旭升抓着福堂老漢的胳膊往起拽,福堂老漢磕頭如搗蒜,死活不起來。
“福堂老爹……”陳煜分開人群走到近前,“你再喊,郭營長可要罪加一等了!”
這一招真靈,福堂老漢立時站了起來,不敢放聲了。
殷旭升趁勢給孫大壯使了個眼色,孫大壯趕忙把剛咬了一口的饅頭放回碗裡,扶着福堂老漢下山了。
彭樹奎把自己碗裡的菜撥到孫大壯的碗裡,對陳煜說:“把這送到夥房去,給大壯留着……”說罷,攥着半個饅頭進了席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