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也得像老輩子那樣,像大順子那樣去闖關東求生……
“樹奎哥,别老戀着這身軍裝了。
”見樹奎老不言語,菊菊又勸道,“年底快複員吧,千萬别巴望着提幹了,命裡有三升,咱不去求一鬥!”
“提幹……咳!肯定是不行了。
”停了一大會兒,彭樹奎接上說,“為那‘萬歲事件’,上級讓我揭發郭營長,我……”
正說着,殷旭升一邊高聲吆喝着“樹奎”,一邊走了進來。
“這就是菊菊同志吧?路上受累了……”
菊菊忙起身讓座。
彭樹奎介紹說:“這是殷指導員。
”
殷旭升親熱地對菊菊說:“我也是聊城人,不遠……哎呀,咋不提前來個信兒,讓樹奎去接接呀!你看你看……”他朝席棚外大聲喊道:“通信員!把連部的暖瓶提過來!還有,告訴炊事班,中午加個菜!”
他詐唬了半天,才坐下來。
“聽說咱那兒新生政權都成立了?怎麼樣,形勢挺好的吧?”
“……挺好。
”菊菊望了彭樹奎一眼,應酬道。
“你來了好哇,菊菊同志。
歇兩天,給全連介紹一下家鄉大好形勢吧。
這對戰士們是個鼓舞嘛!”
菊菊身上一陣發冷。
彭樹奎悶聲悶氣地說:“她拙口笨腮的,不會說啥。
”
“哪能呢!這事以後再說。
你們先歇着,我還有事兒,得空再來看你們。
啊?”
菊菊起身目送指導員出了門,然後回頭問彭樹奎:“俺遇上的事兒,你沒跟領導說?”
彭樹奎難言地搖了搖頭:“唉,跟誰說也沒用……”
彭樹奎面對菊菊坐下來,兩雙眼睛對望着。
菊菊身穿淺藍色的土布褂,褐色的粗布褲,腳穿的黃膠鞋還是兩年前樹奎送給她的。
她早已過了紮辮子的年齡了。
墨黑的短發偎在衣領邊……彭樹奎倏地想起參軍時菊菊剪掉的辮子,隻覺得自己欠菊菊的感情債,愈欠愈多了。
半晌,彭樹奎臉上才有了點笑模樣兒,說道:“菊菊,正巧連裡來了兩個女兵,你就跟她們住在一起。
好好歇些日子再說……”他翕動着發顫的嘴唇,再不知該說啥了。
“哒哒哒……”坑道口響起報警的槍聲!
彭樹奎“噌”地躍起,箭一般沖出席棚。
菊菊不知出了啥事,也跟着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