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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門戶開放”取代“列國瓜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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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輿論和上下兩院卻認為此舉是以暴易暴!美帝哪裡就比西帝更好?——所以麥金萊後來的并吞菲律賓法案,在參院隻以一票多數通過。

     再者這些小将的行為也解決不了大選期間的政治問題(一九〇〇年麥氏正競選第二任)。

    麥金萊和他的共和黨當時(讓我且引用一句當今台灣的術語)是搞“金權政治”的,離不開大企業大财團和大地主。

    其時美國南部的棉紗紡織工業的主要市場——占出口總量之半——便是中國。

     【附注】清末民初之際那種又白又細又軟又廉的“洋布”,己徹底摧毀了我們已有三千多年傳統的“男耕女織”的農業經濟體系。

    農村破産,貧下中農就隻好去加入白蓮教、義和團、大刀會和紅軍了。

    美國這時的大地主勤辄占地數萬乃王數十萬英畝。

    哪像我們眼皮淺的毛主席把十畝八畝地的小地主,也鬥得死去活來。

     庚子年拳亂一起,中國華北東北大亂,半個地球之外的美國南部棉紡工業也随之半數停産,損失不赀。

    縱使如此,一九〇〇年美制棉紡織品輸華總額仍有兩千三百七十四萬五千美元之巨。

    (見CharlesS.Carnpbell,Jr.,SpecialBusinessInterestsandtheOpenDoorPolicy.NewHaven,1951.pp.10,19~20)較十年前增加一倍。

     中國東北當時也是美國德州油商,當年的美孚公司,今日的洛克菲勒财團的市場。

    拳亂末起之前,美油已逐漸受俄油之排擠。

    拳亂一起,俄軍迅速自南北兩路侵占東北。

    在北部它逼死黑龍江将軍壽山;在南部它迫令奉天将軍增祺(那位招安張作霖的滿族地方官)和它私訂終身,來個秘密的中俄地方協議,奪取特權,造成既成事實;然後再逼令李鴻章在中央追認。

    可憐的李中堂就是在衰邁的風燭殘年,被俄人活活逼死的。

    此是後話,見下節。

     【附注】和中國地方當局私訂終身,然後再要中國中央追認,是沙俄赤俄通用的老辦法。

    君不見二次大戰時斯大林對盛世才兄弟,對高崗,對張治中,對陶峙嶽所用的手段不是與韋特諸公前後輝映;高崗丢掉腦袋還不是和斯大林勾結的結果,——先提一下,以後自有篇章、再慢慢交代。

     在那個“鍍金時代”(TheGildedAge)的美國,山姆大叔成了暴發戶,不但商品充斥,需要外國市場;他和比他更早發财的英國老大哥一樣,鈔票也多得一捆捆地無法使用。

    小暴發戶們有時會随手用十元鈔票(值十三兩銀子)來點火抽煙;大暴發戶的鈔票堆起來,真是燒也燒不完啊;朋友,這是資本家暴發階段的普遍現象嘛!我們大陸上的左王們。

    開口閉口,什麼“資産階級的污染”。

    這些打赤腳出身的老八路,曉得個鳥。

    台灣的朋友多喝幾瓶XO,吓唬吓唬“老外”,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美國當年的資本家,黃金美鈔多得受不了。

    國内消化不了,他們也要到國外去投資,他們不搞歐洲式的“殖民主義”去占領疆土;他們要在海外投資,建立企業,修築鐵路,代替土地占領。

    這時亞非拉落後地區的殖民地已披歐洲列強瓜分殆盡,隻有中國還剩一塊完整的落後荒原有待開發。

    所以美國金融家、銀行家也就看中中國了。

     就以鐵路大王哈裡曼(EdwardHenryHarriman,1848~1909)來說吧!他老人家在庚子年間,一個人便掌握了鐵路六萬英裡。

    比中國大陸今日(二十世紀九〇年代)全部鐵路總長還要長過一萬八千英裡(一九九〇年中國大陸上鐵路總長度為六七五四九公裡,合四一九七三英裡。

    見《大英百科全書?一九九三年世界年鑒》頁五八五)。

    那時還沒有飛機,哈大王要建築“環球鐵路”。

    中國這塊荒原一片,築起鐵路來,多過瘾!說老實話,我們這片大沙漠,不讓哈王爺來築幾縧鐵路也真是罪過!今日美國如再出個哈大王,能來中國投資築路多好,誰知我們的“辛亥革命”就從“護路風潮”搞起的呢!當年有的美國人買錯了中國鐵路股票,迨人民政府成立時,他們還在鼓噪索賠呢! 再看看那家已發财三代的“毛根财團”有多少黃金美鈔?哈裡曼築路需要鋼鐵;而鋼鐵則掌握在卡内基(AndrewCarnegie,1835~1919)和毛根财團之手。

    老毛根(J.S.Morgan,1813~1890)搞銀行發了大财之後,兒子大毛根(J.P.Morgan,1837~1913)花鈔票為企業建立“美鋼”(USS,且看今日大陸上的“首鋼”、“寶鋼”、“安鋼”、“美電”(電話電報AT&T)、“奇異”(GE)等等:使這個王子變成王中之王。

    到王子之子,老王之孫小毛根(J.P.Morgan,Jr.,1867~1943)崛起時,他點鐵成金,加以收藏。

    一下把全世界黃金總體量的百分之八十,裝入私人荷包! 朋友們知道嗎?全世界黃金總量沒有多少噸呢!我們如把全世界的黃金(包括你的金戒指和你夫人的金頃煉),通統放入矗立美京的華盛頓紀念塔之内,也裝不到頂呢!但是小毛根一人便擁有百分之八十的純金的華盛頓紀念塔,那也就夠吓唬人的了! 試問小毛根搞這麼多黃金幹嘛呢?——吃喝嫖賭,讨姨太?曰非也。

    小毛哈佛大學畢業。

    做了一輩子文學藝術的大護法,私生活相當高級而嚴肅。

    加以“日理萬金”忙不開交,哪有工夫作狎邪遊?或問:那麼做個大資本家,搞這麼多黃金美鈔,作何用場呢? 要解答這項哲學問題,你得回過頭去,問問咱們自己的老毛(澤東):主席呀!您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鬥垮了蔣介石,又鬥彭德懷、又鬥劉少奇、又鬥林彪……鬥來鬥去,“不鬥行嗎?”不鬥為啥就不行呢?老毛患不已知,是無言以對的。

     明乎此,朋友,我們就有接近真理的解答了。

    原來“老毛姓社;三毛(毛根氏三代)姓資”。

    姓社的鬥的是“權”;姓資的鬥的是“錢”。

    社姓英雄說:“大丈夫甯可千日無錢;不可一日無權”;“有權便有一切,過時不候”! 資姓好漢也會說;“男子漢甯可千日無權,不可一日無錢”;“有錢便有一切,愈多愈好”!所以毛澤東和毛根氏祖孫三代,都姓毛。

    原是一家人。

    隻是一個愛權,一個愛錢,大家都不一定愛國罷了。

    不幸老毛是生在一個“國家強于社會”的傳統裡,所以他隻許政客搞權,而不許人民搞錢。

    國家要管制一切,弄得我們十億同胞都一窮二白。

     三毛則是生在一個“社會強于國家”的傳統裡,所以他們隻許資本家搞錢,而不讓政客攬權。

    ——“最好的政府就是最不管事的政府”(Thebestgovernmentgovernstheleast)嘛!政府不管事,因此就弄得盜匪橫行,娼妓滿街了。

     所以姓社和姓資的原是一丘之貉。

    隻許搞錢,不許搞權,固然有欠公平。

    但是隻許姓社,不許姓資,也是照樣落伍。

     可是本世紀初的庚子年代,美國是姓資的當家,麥金萊總統隻是他們的馬前卒——他們隻要全中國門戶大開做他們的市場;他們對他們自己的小班超在中國沿海搞小型帝國主義,認為是違反國策,對俄德法日想瓜分中國,他們也是反對到底的。

    ——他們所要的隻是這個完整的中國大西瓜。

    光緒爺是否應該複政,在他們看來,也大可不必!他們看中的隻是西太後亂政統治下的那個腐爛的大帝國;大清臣民隻要每人多穿一條洋布褲子,就可保證他們紡織工人一輩子不會失業。

    你們小班超要占領一兩個彈丸之地的“三沙”,徒具惡名,有個屁用! 5.8 段數高超的唐甯街外交手腕 這一種錯綜複雜的國際局勢,不特當時竊政中樞的滿族親貴,端王、莊王等一無所知:連康有為、梁啟超、劉坤一、張之洞也一知半解。

    他們隻知道英美對華政策比較溫和開明,不像德俄那樣窮兇極惡,就誤認為英美是禮義之邦。

    他們也就變成親英美派的主力。

    英美對華何以滿口仁義道德,他們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了。

    餘讀康子論英美文,固知聖人尚為一老學究也。

     可是天下事每每是“一物降一物”,若論十九、二十世紀之間的國際關系,則美國牧童就遠非倫教唐甯街政客的敵手了。

    倫教政客知道有關中國的“門戶開放政策”為英國利益之必需;然英國一國絕不能對抗俄德法日等瓜分派的聯合阻力。

    所以唐甯街非拉美國下海不可。

    但是他們也知道美國朝野親英分子(如海約翰這一類今日所請WASPs:白種盎格魯?薩克遜新教徒)固多;反英分子(如德裔、愛爾蘭裔及天主教徒等)亦複不少。

    怎樣使前者突出,後者緘默,這是一宗外交上的大藝術。

     再者,門戶開放政策對英國固有“大利”,然亦有“小弊”。

    ——門戶開放了,則香港九龍、威海衛、西藏和緬甸,開放不開放呢?為大英帝國的最大利益着想,它如果能“隻開放人家,不開放自己”,那就十全十美了。

     朋友,大英帝國的外交政策,這時就向這個十全十美的方向前進。

    這就是近代國際關系史上的所謂“門戶開放照會之拟訂”(WritingoftheOpenDoorNote)這一章的主要内容了。

     門戶開放觀念之出現實始于當時已掌握中國海關四十餘年的總稅務司,英人赫德(SirRobertHart,1835~1911)和他的助手黑蔔斯萊(AlfredE.Hippisley)。

    英人于“英法聯軍”《一八五八~一八六〇)期間強奪了中國海海關,原是一種破壞“條約體制”(treatysystem)的非法行為,曾為當時美國駐華公使馬歇爾(HumphreyMarshall)所強烈反對。

    但是到一八九七年當德俄等國在中國強占租借地,搞非法的勢力範圍時,英國人為保護他們的既得利益,乃倒打一耙,反說他們破壞“條約體制”;英國因而要聯合美國,替中國主持公道,甚至為中國助練新軍,來維護這個“條約體制”!門戶開放的原始基礎便是從這個“維護條約體制”的觀念開始的。

     長話短話。

    英國為着促使美國支持英國政策,它首先是在親英的美國社團和政客中“造勢”(今日台灣政壇通行的術語)。

    一八九九年二月因有英國财界議紳貝思福(LordCharlesBeresford)在美國鼓吹門戶開放,英美合作的巡行演說。

    真是天如人願,當他們正在造勢的中途,便發生了上述的“美西戰争”,把全美政客和媒體的注意力都吸向遠東去。

    美國既占有菲律賓、關島、夏威夷,英美如一旦攜手,則三洋(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三海(黃海、南中國海和地中海)使是他們兩國的天下了。

     美西戰後美國的擴張主義者氣焰熏天。

    他們也主動拉攏英國。

    英美攜手,則列強在遠東的均勢,就變成一邊倒。

    縱使俄德法曰對中國仍有瓜分的企圖,英美二國隻要消極的示意不參加,他們就得趕快住手;堅決說“否”,其它列強也就趕快表态。

    公開聲明對中國并無“領土野心”。

    這就便“門戶開放政策”從“維護條約體制”,升級成為英美保險公司,擔保中國“領土完整、主權獨立”;甚至擔保胡作非為的慈禧老太後,也不必向兒子“歸政”了。

     在近代世界外交史上,英國是最重實際利益,最有遠見,其手腕也是最能屈能伸,恰到好處的。

    吾讀英國外交史,真未見其有嚴重“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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