疇之内,優良文官制度,那一個“定型”中所培訓出來拔尖子的精華。
他們的不幸和失敗是上帝安排的;是時代變遷的結果——他們那個“定型”是個有待“報廢”的型态。
加以“君為臣綱”,王綱解紐,他們縱有天大的本領,和至高的公私德行:但是形勢比人強,一切努力也是徒然。
至于我們國、共兩黨的高幹呢(包括老毛老蔣自己)?!他們多半都是“曆史三峽”裡某一、二階段中過渡性的官僚,他們不屬于任何一個“定型”;也沒個“定型”好屬。
他們之中有的還是滿口孔孟的。
但是他們的孔孟也缺少個“定型”。
既不屬于上述文字輩那類型态;也不屬于杜維明式的“後西方”(Post-Western)那一類,而是屬于未定的“過渡型态”(transitionalpattern)。
他們之中也有滿口民主的,可能包括當今海外全部民運人上。
其實他們隻是向往民主。
向往于英美傳統(Anglo-Americantradition)的民主。
屬于自己的民主型态還未出現呢!此外,還有仍在高喊社會主義的高官。
他們的祖師爺列甯、毛澤東堅持了數十年,最後還不是給徒子徒孫“開放”了。
現在哪能輪到他們再反水,來做孤臣孽子呢?這些當然都隻是些略有瓜葛的題外之言,将來曆史自有客觀定論,無待饒舌。
2.8 在“昆明湖”裡辦“海軍學堂”
現在還是談談老太後和她的“頤和園”。
據說同治初年兩宮垂簾之時,二十來歲的青年寡婦,可能由于禁城之内深宮太悶,她們曾往劫後的圓明園廢墟憑吊一番。
西後睹物傷情,曾對之垂淚,并有意加以修複。
事為恭王所阻。
蓋内戰方殷,外患末已,哪有閑錢來重建花園呢!
迨同治崩殂(一八七四),慈安亦逝(一八八一),恭王見黜(一八八四),五十歲的西太後大權獨攬,在新任海軍大臣醇親王奕譞以次的王公大臣,一片阿谀聲中,她就坤綱獨斷,決定重修名園為郊外遊憩之所了。
西後原意是重建圓明園。
但是圓明園為洋兵燒成荒坍一片。
從頭建起,蓋需款三萬萬兩,才可恢複原貌。
既然一切需從頭建起,那又何必拘迷于圓明園故址呢?西後經臣工聚議,轉而注意于,雖為洋兵燒毀,然尚有若幹孑遺的“清漪園”了。
反正都是從頭來起,清漪園的條件且較圓明園為佳。
西後乃決定将清漪園改名頤和園,就加工擴大改建了。
改建的初期預算是白銀一萬萬兩!
這個預算令人感歎的則是,它可用以增建十支“北洋艦隊”而有餘。
但是“北洋”對一位無知而潑辣的老寡婦,未免太遙遠了。
建個園子解解孀居禁宮之悶,那才是當務之急呢!
頤和園工程是一八八四年正式開始的。
這時光緒帝載湉已十三歲。
西後的打算顯然是,五年之後園工可完成,而光緒十八歲親政,她就可以第二次(第一次在一八七三年同治親政之時)結束垂簾。
把日常朝政交兒子去管,她自己就可以長期住園,對軍國大事遙控之外,平時就頤養安和了。
換言之,建這個園子的目的,是為她“離休”(再用個大陸上的名詞)後的生活打算的。
西後生性奢靡。
她原是那豪華的圓明園内一位得寵的姨太太。
現在做了太後,身為大清女主,與大英帝國的女王維多利亞(QueenVictoria)東西遙相呼應。
生活自不能較當年的懿貴妃為差,所以她要傾全國之力,來為她造頤和之園!
慈禧本是個精明強幹的王熙鳳。
在十九世紀的六〇年代垂簾之初,她就賣官鬻爵,累積私房錢。
俗語說:“富不了光棍,窮不了寡婦。
”這寡婦當然隻是指“富孀”而言。
葉赫那拉氏當時是全中國的第一富孀。
經過二十多年(一八六一~一八八四),或明或暗地沒命的搞錢,據說在光緒初年她已積有私房錢兩萬萬兩!!這是當時在華的高層洋人的估計。
須知此時洋人(如赫德、如李提摩太、如丁韪良等等“中國通”)的消息,往往比局外中國人更為靈通。
因為洋人的交際圈可直達恭王、文祥、翁同和那一階層。
一班中國文士,尚攀不到那麼高也。
加以白話文尚未出爐,中國社會中尚無大衆媒體這個東西,而洋人在華已早有之。
(參見ArchieBell“I’lltakethose50milliondollars”inLadiesHomeJournalFeb.1919.P15,28andCarrollBrownMaloneHistoryofthePekingSummerPalaceundertheCh’ingDynasty.UniversityofIllinoisPress,1934.Thelastchapter.)
讀者或許要問:西後垂簾二十來年,哪能貪到那麼多錢?可是我們隻要看看有高跟鞋三千雙的菲律賓寡婦伊美黛,大緻就不會驚奇了。
伊婆的私房錢大概十倍于慈禧吧!而菲律寶怎能與大清帝國相比呢?!況伊婆并未當政。
按理西後本可自建其園,但是愈有錢的寡婦,愈不肯花自己的錢。
何況醇親王新得肥缺,正在力圖報效呢!從醇邸來說,趁報效的機會,也正可自撈一筆嘛!就這樣,醇王就開始挪用海軍經費為太後造園了。
這時為國宣勞、日理萬機的老太後,也一天天的老起來。
一八八四甲申是太後半百萬壽;再過十年一八九四甲午便是太後的花甲(六十)萬壽了。
花甲是那時富貴人家,尤其是皇室最大的慶典。
如何慶祝花甲,康熙爺、乾隆爺史有先例。
老太後要循例照辦。
拍馬屁的王公大臣,就更要錦上添花了。
為着“萬壽”為着“造園”,奕譞挪用了多少海軍經費,言人人殊;誰也不知其詳。
大緻至少是一千萬,多至三千萬也不算意外。
至于利用“海軍”這個“衙門”和“海軍”這個名義,去另外揾錢,那就沒法估計了。
【附注】揾(wù)錢:掙錢,賺錢(方言)。
一般說來,百官為效忠太後,“捐俸”四分之一,是當時醇府對下面的倡導。
至于用海軍的名義,來“建軍祝壽”(和我們的“獻機祝壽”一樣),挖“昆明湖”,來“辦海軍學堂”,捐了多少錢,那就天也不知道了。
筆者幼年成長于老淮軍和新(皖系)軍閥的“眷村”之中(王揖唐原先便是我家的塾師,由先祖資助他三考及第,留學日本,返國後享有洋土兩重“進士”身分,終于坐上皖系二号交椅而最後淪為大漢奸的),當年對“昆明湖海軍學堂”這項掌故是耳熟能詳的。
我一直把它當成真實的故事,直至在沙坪壩課堂中,聽了郭廷以老師的中國近代史,才知道是一大騙局,憤恨無已。
我家當年想必都捐過很大的款子去“建軍救國”的。
老祖宗們可能也都不知底蘊。
因為當醇王發動這項騙局,連李鴻章也不敢拆穿。
至于醇王為着這個昆明湖中的海軍,強募惡化,究竟揾了多少錢,那就隻有上帝知道了。
今日尚有若幹可以考據出來的,單是李鴻章和曾國荃往來的零星書信中可查出的便有:來自江蘇、江甯、兩淮的捐獻七十萬兩;江西十萬兩;直隸、四川各二十萬兩;兩廣(時兩廣總督為鴻章之兄李瀚章)一百萬兩;招商局十萬兩等,即在二百萬兩以上。
……至于直接獻給海軍衙門,和其它管道的全國性捐款究有多少?從一千萬兩到三千萬兩,總歸都不算太離譜吧?!
2.9 五分鐘打一炮,一分鐘打五炮
就在這造園、祝壽,并大辦其“昆明湖海軍學堂”之時,中日關系,密鑼緊鼓,以侵華為第一目标的日本帝國主義,正在瘋狂地擴軍備戰。
在甲午前夕,日本海軍已擁有新式艦艇二十一艘。
其中九艘是一八八九年以後始完工下水的英德制最新型快速巡洋艦,裝配有十吋左右速射炮數十尊。
前節所述那條世界最快的巡洋艦(時速二十三浬)吉野号便是一個有決定性的生力軍。
當時世界軍備競争激烈,日本海軍之迅速發展,足令歐美震驚!它從世界的末位海軍迅速竄升至第十一位;黃海炮響時,它的戰鬥力已早越我軍之上矣。
在這一國際軍備發展之下,我當時的反應又如何呢,第一敏感的當然是身當其沖的海軍将領了。
丁汝昌不是如後來人想象的颟顸官僚。
他是一位立志以身許國的戰将和“死士”。
他雖是舊式水師出身(和日本的伊東佑亨一樣),但是在重洋之上,十六年不斷的磨練,使他對國際形勢和新的海軍戰略,也了如指掌(丁汝昌曾數度去歐洲和日本、南洋等地訪問考察)。
何況他手下的各艦管帶和大副等人,都是經過嚴格訓練,而精通外語的第一流世界級的海軍将領。
外加數不清的“洋員”,随艦服務。
他們眼看假想敵的日本海軍,咄咄逼人,一天天地超過自己;諸将生非木石,首當其沖,怎能不憂心如焚,他們都是職業軍人,知道在大洋之上作戰,以時速十五浬的慢船,對抗時速二十三浬的快艇,那自己隻有挨打的份兒。
打敗了,無法逃避。
縱使打勝了,也無法追擊。
克敵制勝,貴在知己知彼,李鴻章在其奏折上,也一再轉述之。
他們更知道,在海上炮戰中,五分鐘打一炮和一分鐘打五炮的區别。
敵人以快艇快炮,飄忽而來。
一瞬之間。
敵彈如疾風暴雨,臨空而下。
再一轉瞬,敵艦又已逃得無影無蹤。
你以十五浬的時速;五分鐘一炮的慢勁,真是既無招架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