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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外交學步與曆史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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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感,因此他的猶太情結極重,美國也就變成世界猶裔唯一的天堂,華府也就變成以色列的殖民地。

    而以色列這個國家,原是老謀深算的英國宋江,二次大戰後被迫退出中東時,特意制造出來的(其手法和它被迫退出香港時,筒直一模一樣)。

    英國這一手法的後遺症,便是把中東弄得永無安甯之日。

    因此中東這個大火藥庫,就變成美國永遠甩不掉的大包袱。

    把老提轄變成個背了一輩子包袱的布袋和尚。

    可是這個包袱的輕重,就有賴于我們“江夥伴”的舉足之勞了。

     3.18 枕畔之言重于“否決” 君不見,周前美駐聯合國大使李嘉森(BillRichardson),為着要向伊拉克動武,曾以“夥伴”身分專訪北京乎?隻要“江夥伴”一點頭,則伊拉克之毒氣工廠,就搖搖欲墜矣。

    “戰略夥伴”就有這麼“靈”也。

    錢其琛外長封“柯夥伴”之動機與目的,萬般同情與支持,隻覺突然動武,更會引起區域不安,恐贻後患,因以殷勤軟語,勸“柯夥伴”再思之,或有和平方法,能達相同之目的也。

    (見一九九八年二月十五日《紐約時報》ErikEckholm的北京專訪。

    ) 朋友,這是性愛伴侶的枕畔良言。

    其實際效果則遠超過安理會中之正式VET0也。

    阿錢此一低姿态,不特李嘉森大使衷心折服,西方媒體輿政論家也一緻頌揚。

    伊拉克的海珊大總統,對錢外長之感激涕零,豈在話下?老美這個牧童,如今除了英國之外,已變為舉世所不直的“戰魔”(warmonger),而在聯合國犯有好戰前科,并經安理會正式通緝,迄末平反的“侵略者”(aggressor),中華人民共和國,居然變成了和平女神。

    中、美兩國今後在競逐諾貝爾和平獎之間的距離,也就夠大了吧!這一來,以後李嘉森大使還會拿台灣問題,來向阿錢要脅嗎?亞、非、拉小邦更何能與北京為敵,要把“中國台北”拉入聯合國呢?片語而安天下,一言而有十利,又何必千斤撥四兩去搞啥飛彈呢?孟子曰:“有智不如乘勢。

    ”牧童哥曰:“搞不過他,就同他合夥。

    ”語有雅俗,而智慧無殊也。

    台灣今後要在國際關系中,“造勢”反擊,在牧童移情别戀之後,實甚艱難,無他,本錢不足故也。

    與北岸競争,應另辟蹊徑才好。

     3.19 中國外交史上新的裡程碑 其實,北京在外交上之突破,不隻以中美關系為然也。

    其收回與掌握香港之方式,已發其端。

    香港回收之匕鬯不驚,已屬不易;回歸後,對港政不染一指之表現,尤屬難能。

    今日港、中之異議媒體,仍是讀者如雲,清望照舊,此種容忍雅量,餘深恐民運諸子,如一旦當權,或且有所不能也。

    但這一治港政策,又何傷于大陸之和平穩定?何必那麼瞻小如鼠呢? 西哲有言:“制度者,機運與智慧之産兒也。

    ”(Systemisthechildofwisdomandchance.)中國近代社會文化之轉型,已臻最後階段之機運,正迫人而來,兩岸當政者,若有适當智慧(appropriatewisdom)以配合之,我民族翻身,此其時矣。

    大陸今日已位跻“助霸”,一國之下,萬國之上,若能乘勢積德行仁,拿出更大氣魄,民胞物與,有教無類,台獨民運,一體通吃,主持正義于列國,作第一二世界之發言人,傳口碑于世界,這點是霸主老美所永遠無法取代者也。

    對内更應廣開政權,以最謙沖懷抱,容異議于兩岸。

    中國曆史發展至此,已是喬治?華盛頓呼之欲出之時,識時務者為俊傑。

    領導天下一家,促成華族一統,在将來“霸主”氣運不繼而交莊之時,我民族起而代之,亦是天降大任也。

    有眼光、有氣魄的大政治家,盍興乎來。

     朋友,讀聖賢書,所為何事?我國古史上,五霸、七雄的次第交班,世界近代史上,法、英、美三強之相繼崛起,不都是這樣的嗎?在科技發展一日千變的“現代後期”(LateModern)與“後現代”(Post-Modern)的世界裡,三百年洋東轉洋西,後現代應是季候柬風倒吹之時。

    對此排山倒海而來之曆史任務,我民族文化,亦有當仁不讓之實也。

    筆者今日發此狂言缪論,吾知嗤之以鼻者,正所在多有也。

    回憶抗戰初期,筆者斯時一赤足少年也,曾親聞馮玉祥大炮之狂言,曰:“打到日本無條件投降為止。

    ”其時雖小難童亦笑其狂也,誰知八年之後,竟成事實哉?天下事有非常理可以預測者。

    懸的以赴,有為者亦若是,有什麼不可能的呢?但願,阿彌陀佛,一帆風順,今後兩岸對立,其争也君子,不再節外生枝,功虧一篑才好。

     3.20 王爾敏式的基本功 拙篇是應老友王爾敏教授之囑,為他的大著《晚清商約外交》所寫的序文。

    然在拜讀王子大著之後,不禁百感潮湧。

    因為像他這樣的專著,在歐美的已發展國家裡,真觸手即是,無慮數百種也,而且多是現抄現實,無待于百年之後也。

    回看國、共易手之初,“誰丢掉中國?”(WholoseChina?)會變成華府政客的口頭禅,杜魯門政府随即抛出“白皮書”(WhitePaper),向國内外解釋:誰丢掉中國?中國自丢之也。

    何等快捷有力。

    當時也有策士,勸複職了的蔣總統,針鋒相對,也發表個黑皮書以自白。

    但是隻習慣于江湖外交和忍辱外交的蔣大總統不幹也。

    最後他老人家決定在台北來修煉“羅斯福路”,以揚羅貶杜,亦可歎之甚矣。

    [其實那時蔣如真要發表一個BlackPaper,恐亦編不出來。

    第一,咱中國搞外交無此傳統;第二,中國學術現代化,當時還未化到這個化境。

    官僚體制(bureaucracy)與象牙之塔(academics)還是個老王家的吹鼓手,你吹你的,我打我的,各不相涉。

    在此之前,蔣公曾出了一本《中國之命運》。

    據已故史家蕭作梁教授生前告訴我,此書幾個關鍵章節,是抄自美國作家RobertC.Norths的ChineseCommunism。

    餘複查之果然。

    這就是中國近代外交學的研究,與政府的外交運作無法配合,很可悲的實際事例了。

    ] 前節已言之,筆者本人,為着糊口,也曾在海内外學府,教過不少堂東亞和中國外交史一類的課程,每苦于無中文參考書,以為點綴。

    八〇年代之初,我又為紐約市大所指派,住中國大陸作交換教授,授美國史及國際關系史諸課程,并曾得機參觀大陸各地諸大學有關外交學科的教研情況和圖書收藏。

    斯時開放未幾,國内對與外交有關的出版與收藏,可說是一片沙漠,班上縱有極優秀,和肯下苦功的青年師生(我班上即有很多優秀的青年大學教師),而苦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回憶筆者于六〇年代之初,服務哥大期間,曾由聯合國文教機構及美國國務院之特頒執照,與北京有關機關,作大量圖書交換。

    經我個人手選,由聯合國負賣運輸之交換圖書,即包括美國國務院所出版,凡七十年末斷之全套《外交檔案彙編》(ForeignRelations)。

    竊思中、美兩國不論為敵為友,和有志外交的中國青年,将來不論為學(做教師)或從政(當外交官),這部絕版書,都是不可或缺的ABC教科書,筆者當年所以費盡心血,搜得一套運往中國者,職業知識分子之職業癖,實有以緻之,然亦未嘗不是為兩國百年之計,作“後人乘涼”之想,未嘗計及個人及身而用之也。

    初不意八〇年代自己課室中,求知若渴之青年學者,竟然有此急需也。

    迨再過北京細詢之,始知此部絕版書,在文革期間,竟以七分錢一斤之市價,化為廢紙,當年主持交換之負賣人,亦因神經分裂,自裁而逝雲。

    真為之驚心動魄。

    (關于當年中、美交換圖書,筆者曾另有拙文紀其事,見拙著:《知彼知己,認識美國:序王書君着《太平洋海空戰》)一文。

    王書于一九八七年由北京海洋出版社出版。

    此書在大陸為暢銷書。

    後來亦有台灣版。

    ) 于此可知,官僚機構與象牙之塔,各幹各的;以緻外交學與外交行政,同時落伍的狀況,國、共兩黨和蔣、毛二公,固無軒轾也,而句句發金光的毛公之落伍,且有過之。

    老蔣隻是自作聰明,閉門造車,出門不合轍,而“賠了夫人又折兵”(以外蒙向蘇聯行賄壓毛,以免賠保皇而扶日媚美抗俄,都是屎棋),誤國誤己。

     老毛則是昏庸自大,不學有術.為着一己權位,把中國搞回石器時代,則罪無可逭也。

    所幸老周能忍辱負重,目光深遠,而運籌有方,雖經十年浩劫,仍能死而愎蘇。

    今日大陸不特經濟成長,領先世界,外交似亦步入正軌,二者皆鴉片戰争以後所未嘗有,實皆周某之遺澤也。

    經濟非關本題,從近百年外交史,看今日外交,我們也可以說,從香港順利回歸之日起,百餘年來的中國政府,實是第一次有了它自己的“外交政策”,而順利執行之。

    近時江、錢之配,可圈可點,老朽不禁為之擊節也。

     其唯一可慮者,隻是北京今日所搞的,仍是李鴻章、周恩來那一派的,天才外交和常識外交也。

    可圈可點者,妙手偶得之也。

    然現代國家的外交,畢竟是一項專業。

    外行不能領導内行。

    歐美之培養外交專業人才,亦如今日大陸之培養體育明星與歌舞演員,往往都是從中、小學即已開始的。

    至于教研師資之培訓,研究成果之累積,與夫圖書設備之增置(如今日美國長春藤盟校中專設之院系科組),都非一朝一夕之功。

    因此一旦有國際外交問題發生,覓對策,訪人才,都如探囊取物,而不緻手忙腳亂也。

    憶曾有大陸外交系教授告訴我,“我們都是不中用的,才留在國内擦黑闆;行的都出去做外交官去了呢!” 我告訴教授,這怎麼可能?外交是專業,與搞黨做官不同,外行不能領導内行。

    君不聞訟棍如毛的美國法律界,有所謂“出庭律師”(CourtLawyer)與“研究律師”(ResearchLawyer)乎?對訴訟案件(litigation)沒有徹底“研究”,何能“出庭”?大律師樓,大老闆,如尼克森,都不是出庭律師。

    縱是大出庭律師,其背後亦必有強大的研究集團為其後盾。

    毛主席說得好:“沒有研究,就沒有發言權。

    ”外交亦戰場也。

    不知彼知己,怎能亂下雌黃?天才外交,妙手偶得,不足恃也。

     辦外交和研究外交學,必須從根本做起。

    王爾敏教授這本《晚清商約外交》是一本極其紮實的外交學的基本著作。

    可惜百餘年來,我國研外交學,做外交官的繡花枕頭太多了。

    很少人願意練這樣的基本功。

    沒基本功而奢言外交學,做外交官,就是花拳繡腿了。

    走上真戰場,往往會誤國誤己的。

    拜讀王兄大著,我希望這是三百篇之首。

    再有兩、三百本類似的大著随之而出,我們的外交學就可以全部現代化了。

    我國經過嚴格訓練的外交官,也就不會再出洋相了。

     中國現代文化大轉型,已進入最後階段。

    一轉百轉,我們的外交學轉型的完成也會随之而來。

    希望王教授這本大著,便是這一完成的開始(beginningof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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