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說不定已在烏拉牙跟特二團交了手。
鐵貓邊走邊祈禱,但願老天開恩,能讓萬月回心轉意。
穿過一片密密的灌木時,他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鐵貓一個閃,鑽入了灌木林。
屏聲靜氣等了一會,果然看見有人朝灌木這邊走來。
那人的步子十分敏捷,走夜路的功夫簡直能趕上他。
細一看,鐵貓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這不是張雙羊麼?
怎麼可能?!
不是說張雙羊要去烏拉牙麼?怎麼會出現在這兒,怎麼會獨自下山?鐵貓還在愣怔,張雙羊已穿過灌木林,直奔老虎洞那邊去了。
那一刻,鐵貓的确有點難。
槍在他手裡握着,輕輕一扣,張雙羊就會喪命。
但能扣麼,有必要扣麼?鐵貓難了一會,不難了。
老子啥也不管了,老子隻要帶走萬月!
一想萬月,鐵貓冷靜了。
既然張雙羊在這兒出現,萬月就有可能去烏拉牙。
不,一定是這樣。
羅正雄不可能把兩個最有能力的女人放在一起,換上他也不可能。
畢竟,烏拉牙也是一座險峰啊。
狗娘養的江濤,居然拿假消息騙老子,你去死吧!
鐵貓噌地掉頭,毫不猶豫地,就往山下走。
這就是鐵貓的特點,做起決斷來幹淨利落。
這一生,困住他的,獨獨一個萬月,如果不是萬月,他早就遠走高飛了,哪還用得着在這兒受血鷹的氣。
鐵貓掉頭不久,滾滾的黑沙塵便襲擊了科古琴,緊跟着,黑雨狂降,洪水肆虐。
他不得不鑽進山洞,等候風暴過去。
跌跌撞撞下了山,往前走了幾裡路,地面不那麼泥濘了,草地上的積水也漸漸稀少。
羅正雄才發現,并不是整個山脈都遭到黑雨的襲擊,黑雨襲擊的範圍,正好跟塞裡木湖形成一條線。
這也算是奇觀,能解開這個謎的,怕隻有萬月。
天早已變黑,夜幕啥時降臨的,羅正雄沒注意到,他的心思全被鐵貓和萬月捉了去。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很低級很愚蠢的錯誤。
原想,将萬月派往烏拉爾,就可以保證她的安全,還能避開她同血鷹和鐵貓的正面沖突。
但他恰恰忽略了,鐵貓和血鷹的沖突,忽略了鐵貓這些年對萬月的一片不死之心。
男人是能夠為他心愛的女人赴湯蹈火的。
男人如果為一個女人瘋起來,那是誰也擋不住的。
不管這男人是正義之神還是魔獸之王,女人面前,他隻是一個男人!
他的步子緊起來,如果萬月真的落入鐵貓手中,他這個特二團團長,還有臉見人?他英雄上半輩子,又有何用?一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好的男人,還有啥資格去談保衛邊疆,保衛祖國!
偏是,上帝重重?了他一巴掌。
萬月真就落到了鐵貓手裡。
鐵貓比羅正雄早半天到達烏拉牙,一路上他真是吃盡了苦頭,好幾次,險些就一跤摔倒,再也爬不起來。
神秘的烏拉牙,以意想不到的平靜和沉默迎接了他。
營地就橫在眼前,四周寂靜得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鐵貓深感困惑,他想象中的烏拉牙不是這樣子,他想象中的營地更不是這樣子。
不會又是一個騙局吧,他停下來,找個地方藏好身,伸直了目光朝營地這邊觀望。
半天,營地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賬蓬清晰地呈現在眼前,不見人影走動,四周也沒有崗哨,像是在演一場空城計。
營地不遠處,背風的山彎裡,幾峰駝在吃草,駝的深處,鐵貓看見幾匹馬,上等的好馬,大約吃飽了肚子,卧在草地上丢盹兒。
怎麼會這樣平靜啊?鐵貓被營地呈現出來的樣子吓住了,按說,這一刻的烏拉牙,應該比老鷹洞更緊張更激烈才對,就算聽不見槍聲,也應該聞到火藥味。
慢!鐵貓聽見了槍聲,真的是槍聲。
很弱,很虛幻,先是一兩聲,接着緊起來,響過一陣子,又慢慢變稀落,最後,啥也聽不到了。
鐵貓豎直了耳朵,仔細聽,仔細辨,終于,他搞懂了,槍聲不是近處發出的,在遠處,離烏拉牙至少有二十公裡,隔着好幾個山頭。
這就對了,怪不得沒人呢。
鐵貓陰陰一笑,就找到了答案。
槍聲果真是遠處發出的,鐵貓趕來時,戰事已到了掃尾處,所以槍聲時斷時續,緊不起來,也沒必要緊。
老狼耍了個滑頭。
狡猾的老狼,到了這陣還耍滑頭,真是一隻精明過頭的老狼啊。
本來,按血鷹他們議定的計劃,老狼要跟黑三一道出發,帶着各自的人馬,向烏拉牙這邊進犯。
血鷹在陰陽谷收拾突擊營,黑三跟老狼在烏拉牙收拾其餘人。
這是事先說好了的,談不上誰占便宜誰吃虧,反正目标都是對着特二團,對着解放軍。
黑三也算是一個人物,他跟血鷹的關系要好一點,新疆還是國民黨的地盤時,血鷹是他的座上客,兩人稱得上是拜把子兄弟。
新疆失守後,黑三被他的主子抛棄了,主子吭都沒吭一聲,就溜了。
一度時期,黑三很消沉,甚至想洗手不幹了,找個沒人知曉的地兒,弄幾畝地,養幾峰駝,順手再娶上幾個女人,安安閑閑打發掉餘生。
是血鷹,血鷹認為他太糊塗,不該這麼想,不該這麼過,更不該這麼消沉。
在那個叫麻嘴的小村落,血鷹找到了黑三,張嘴第一句話就說:“我的好哥哥,瞅瞅,瞅瞅你現在過的啥日子,這能叫日子?”就這一句,黑三的心便又動了,畢竟,他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
一來二去,黑三就又成了黑三,過去的匪氣出來了,霸氣也出來了,而且野心居然膨脹得比過去還大。
黑三能重整旗鼓,真的得益于血鷹,所以血鷹一提出聯手作戰,黑三立馬響應,想也沒想就把烏拉牙這邊的活包攬了。
老狼就不同。
眼瞅着黑三的駝駱晃兒悠兒上了路,老狼才不緊不慢說:“告訴弟兄們,化整為零,往烏拉牙方向趕。
記住,沒我的命令,見誰也不能開槍!”這就叫棋高一着。
黑三帶着駝隊穿越準格爾時,老狼就在後頭,始終跟駝隊保持着半天的路程,既不超過黑三也不拉得太後,就那麼跟着,跟得人有些心煩。
老狼料定,去往烏拉牙的路絕不會平坦,這是一場硬仗,你死我活,老狼一開始就這麼想。
而且他還斷定,這一帶活動的,絕不隻是一個羅正雄,說不定解放軍早就布下天羅地網,等他們來鑽。
解放軍啥人啊,能讓你消消停停把他滅掉,做夢去吧。
走了兩天,很平安,身邊的人不耐煩了,抱怨老狼太過小心。
老狼笑笑,沒反駁,繼續跟在後面走。
心裡卻說,抱怨我,你們還嫩着呢。
第三天夜裡,老狼突然不走了,死活不走了,說要在芨芨灘宿一夜,天亮了再走。
身邊的人盡管猴急着想超過黑三,跑前面搶頭功,老狼一發話,還是乖乖兒睡在了芨芨叢中。
半夜,草灘上突然響起槍聲,很緊,很密。
老狼一骨碌翻起身,興奮地大喊:“交上了,果真交上了。
”其他人也都坐起身,伸長了耳朵聽,果真,芨芨灘盡頭,科古琴山脈下,槍聲比雨點還密。
愣怔半天,這才齊齊地咂了一下舌,神啊,真神。
黑三遇到了阻擊,他直直地鑽進了口袋,就像飛蛾投火般,把脖子伸進了師部設下的伏擊圈。
那邊打得正激烈,這邊,老狼猛就下了令:“傳我的話,抄近道,直撲烏拉牙!”
這更是老狼的過人之處,啥叫個打仗,打得出其不意才叫個打仗。
啥叫個立功,揀最關鍵的打,你才能立功。
現在對付的是特二團,不是整個駐疆部隊,駐疆部隊有多少,你打得過來?打掉特二團才叫個正打,打掉羅正雄才叫個立功。
于是,黑夜下,槍聲裡,老狼的人馬如狼一般,從四野裡竄出來,避開伏擊圈,避開大部隊,嗖嗖就往烏拉牙竄。
這一竄,就把劉威他們給竄緊張了。
主力部隊跟黑三的人馬交上手時,劉威就在現場。
一天前他帶着一支小分隊,悄悄摸到山下收集整理,一是想探一下敵情,另,劉威也抱着僥幸,要是能在山下将敵人滅掉,就省得在山上打遊擊場。
烏拉牙地形複雜,又緊挨着雪山,如果真打起遊擊戰,對特二團很是不利。
戰鬥打響時,劉威和他的小分隊很是活躍,打得也猛,打得他都想不起自個的身份了。
打着打着,劉威突然地感到不對勁,按事先摸好的敵情,敵人不隻是一股力量啊,怎麼?
“不好,中計了!”喊完,他就帶着小分隊,沒命地往回撤。
剛撤到豬頭崖,就遭遇了最先進山的老狼的人。
跟老狼的戰鬥是在豬頭崖打響的,鐵貓聽到的槍聲,也是豬頭崖傳來的。
這仗打得很艱苦,差一點就讓老狼反吞掉。
一開始,小分隊遭遇的隻是小股力量,對方也沒有準備,所以消滅得還算幹淨利落。
槍聲一響,後面的老狼便瘋了。
“敢在這裡設埋伏,好啊,算你厲害。
”說完,他便帶着大股人馬沖上來,小分隊抵擋了一陣,終因寡不敵衆,劉威不敢蠻戰,指揮着往後撤,邊撤邊等接應。
幸虧豬頭崖離烏拉牙不是太遠,天亮不久,聽到槍聲的營地成員便趕了過來。
可是天一亮,老狼就不打了,仗着對這一帶熟,分散鑽進了山洞裡。
這可苦了劉威,特二團本來就在力量上占劣勢,對方一鑽,劣勢就越發明顯。
不圍追,怕敵人越過防線,真的撲向烏拉牙。
要知道,這陣兒的烏拉牙,除了萬月還有三個明着看管她實則保護她的人外,再就一個駝五爺。
就算越過去五個敵人,後果也不堪設想。
圍追,又怕掉進敵人的埋伏,白白造成傷亡。
情急之下,劉威作出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命令特二團分成六小股,每股二十來個人,分别把住六個點,隻守不攻。
這六個點一把住,敵人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鑽進烏拉牙。
要說,還是那場黑雨幫了劉威的忙。
盡管落到烏拉牙這邊的黑雨不大,地面剛剛生出積水。
但烏拉牙臨近雪峰,地質地表情況跟陰陽谷那邊大不一樣,地表一生水,山路不僅滑,而且随時都有坍陷的可能,包括這兒的山體,也極易滑坡。
這都是常年的雪崩造成的,烏拉牙往西,往南,快出科古琴這一帶,雪崩就跟家常便飯一樣,平常得很。
這也是羅正雄執意要把萬月送到這邊的另一個緣由,畢竟,對雪崩,萬月比他們都有經驗,萬一遭遇,萬月的經驗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