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團是一個靠得住的人,所以他跟王國團談得也多,不過後來還是讓麻大杆子給攪和了。
一想到麻大杆子,屠蘭龍突然又笑了,一天的勞累因了這個特别有意思的縣長,減輕不少。
“是個人物哩。
”屠蘭龍自言自語道。
十分鐘後,副官騰雲飛帶着蘇長茂還有抓到的那兩個女人進來了,屠蘭龍掃了一眼,見是兩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心裡一松,裝作不在意地問:“她們是什麼人?”
“報告司令,這兩位是娘娘山派來的奸細。
”蘇長茂搶在副官騰雲飛前面說。
屠蘭龍哦了一聲,目光擱在副官騰雲飛臉上。
騰雲飛這才說:“司令,我審查過,她們确實來自娘娘山劉米兒那邊。
”
未等騰雲飛把話說完,其中一個圓臉留長辮子的往前跨了一步,對住蘇長茂說:“你才是奸細呢,我是跋涉千裡專門來投奔屠司令的。
”
“你胡說!”蘇長茂大約吃了這丫頭的苦頭,說出的話裡還有一股子火氣。
“你才胡說呢,她幹嗎要做奸細,人家千裡迢迢來,就是為屠司令的。
”另一個方臉剪着短發模樣有點像男娃子的幫腔道。
屠蘭龍本來對這兩個小丫頭不感興趣,鳳橋雖然有重兵把守,但老司令屠翥誠跟山上的劉米兒有君子協定,把守不等于封橋,隻要紅粉團的人不在城裡幹壞事,就沒道理不讓她們下山進城。
再說了,娘娘山上的土匪,一半是米糧山區本地的,有些是不滿家裡安排的婚姻,賭氣上了山。
有些是家裡遭遇了災難,無法生活下去,隻能上山。
也有沖劉米兒的大名去的。
這些人或多或少還跟山底下的親人有聯系,不讓進城實在說不過去。
屠老司令便制定了一個土政策,但凡山上紅粉團的人要進城,必得有屠老司令和劉米兒共同簽發的“安全證”,而且不能帶任何槍械。
從進城到出城,限定時間為一天,夜裡不能在山下留宿,否則按奸細論處。
這個政策聽起來荒唐,但事實上卻很管用,這麼多年,凡是從鳳橋上拿着“安全證”大大方方進入米糧城的,都沒惹過事。
倒是有一些不安分的,從鳳橋上遊的峽谷裡偷偷潛水過來,一旦逮住了,就要按軍法辦。
難道這兩個也是從峽谷裡偷渡過來的?
“她們有安全證嗎?”屠蘭龍問。
“她有,她沒有。
”蘇長茂往前一步,指着兩個妹子說。
屠蘭龍目光對住留辮子的,沒有“安全證”,難怪蘇長茂要難為她。
“胡說,我有,不小心丢了。
”留辮子的妹子一點也不怕,她倒是挺有理,看屠蘭龍的目光也怪怪的。
屠蘭龍對她有了興趣。
“說說,她怎麼過來的。
”屠蘭龍坐下,他是真有些累了,忙碌了一天,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報告司令,她是混在廟會的人群中過來的。
”
屠蘭龍這才猛地記起,今天是農曆二月十五,人們趕廟會的日子。
每年二月十五,米糧城的百姓都要到對面蓮花山去拜佛燒香,義父活着的時候,也愛湊這個熱鬧。
這一天,鳳橋值勤的任務就格外繁重。
這麼想着,他擡頭看了蘇長茂一眼,也難為他了,一個營的兵力,居然能應付全城燒香拜佛的百姓。
“我說了,我的證丢了,你這人怎麼不講理。
”留辮子的妹子又叫嚣起來,屠蘭龍覺得,這丫頭不像土匪,更不像奸細。
他擺擺手,示意蘇長茂跟騰雲飛先出去。
等他們走後,屠蘭龍定定瞅了兩個妹子一陣子,兩個妹子被他望得低下了頭。
“你們誰想見我?”
“我!”留辮子的妹子往前跨了一步,毫不畏懼地說。
“哦,見我什麼事?”
“我是專程從壩子營來的,半道上跟同伴走散了,誤上了娘娘山。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見着你。
”
壩子營?屠蘭龍心裡咯噔一聲,這三個字,他已有些年沒聽到了。
那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啊,如今聽這丫頭一說,心裡忽然就多出一層暖。
他的目光再次盯在說話的丫頭臉上,這丫頭不僅長得标緻,人也有一股飒爽氣,說話的姿勢忽然就讓他想起一個人。
“你是……”他用長輩的口氣問了一句。
“屠司令,我是壩子營茂盛商号赫掌櫃的長女赫英英,我爹認得你呢。
”
“你爹是赫茂盛赫掌櫃?”屠蘭龍倏地起身,目光跟着跳了幾跳。
“對呀,屠司令,謝謝你還記得我爹。
”赫英英的小臉蛋一紅,兩隻眼睛一閃一閃,好像遇見了親人,整個人一下變得興奮。
屠蘭龍心裡連響幾聲,茂盛商号,赫掌櫃,這是多麼熟悉的字眼呀。
仿佛,昨天他還在那個叫壩子營的小鎮,還光着腳丫子,從茂盛商号那巨大的門牌下走過。
往事蓦地湧來,濃濃地覆蓋住了少司令屠蘭龍的心。
屠蘭龍出生在江西武夷山下壩子營東郊一個亂花崗的小鎮子,父親是壩子營一帶有名的中醫,跟赫英英的祖父赫老太爺算是至交。
可惜,民國6年,一場亘古未有的大旱讓壩子營一帶寸草不生,緊跟着疫情四起,餓殍遍地。
一向在壩子營為非作歹的二豁子又跟着起事,将四野八鄉鬧得雞犬不甯。
民國9年冬臘月初八,二豁子勾結一股叛亂的官兵,血洗壩子營,那一夜壩子營血流成河,11歲的屠蘭龍在那場血災中雖是僥幸活命,但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親人,後來,屠翥誠帶兵剿匪,鎮壓亂兵,看着屠蘭龍眉清目秀,聰明過人,遂收為義子。
屠蘭龍的生活,這才開始了新的一頁。
往事不堪回首。
但往事又不能不回首。
屠蘭龍被往事折磨得閉上眼睛的時候,赫英英的雙眼,卻大放異彩。
她定定地盯住屠蘭龍,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面前這位英氣逼人的陸軍中将,就是她小時候飯桌上常常聽到的屠英雄。
出生在壩子營富貴之家的赫英英,打小就是一個不安分的丫頭,這要怪她的祖父,英英的祖父雖為商人,卻對英雄有一種頂禮膜拜式的敬仰。
打英英記事時,她家飯桌上,就常常被兩個英雄占領。
一個是屠老英雄屠翥誠,另一個,就是眼前這位屠少司令屠蘭龍。
赫英英對屠蘭龍,比聽那些古書上的英雄還要好奇,不但在家裡纏着祖父和二舅講,就是在學堂,也不放過這樣的機會。
每每教書的老先生搖頭晃腦,對弟子們大贊沈猛子時,她總要站起來,以近乎霸道的方式要求老先生不要動辄就講什麼土匪,要講就講屠英雄。
等到長大,她心裡,就深藏了一位完美無缺的男人。
赫英英這次來米糧山,是跟壩子營另一位青年才俊陸一川結伴而行的,她跟陸一川,共同在壩子營長大,兩家因是世交,所以認識得早。
等她從女子師範學校畢業,陸一川已是壩子營進步青年同盟會副會長。
赫英英對蹲在壩子營談報國談理想不感興趣,從上師範第一天,她就暗暗定下一個目标,将來一定要遠走他鄉,追尋屠英雄去。
正好陸一川也有這夢想,兩人便瞞着家裡,偷偷跑出來。
不過,陸一川心裡的英雄不是屠蘭龍,這一點令赫英英很生氣。
對她百依百順的陸一川,獨獨在這點上,敢跟她鬧别扭。
陸一川崇拜的英雄,竟然是出生在壩子營山區的沈猛子。
哼,沈猛子咋能跟屠英雄比?!赫英英很是不服氣,為這話題,她跟陸一川不止吵了多少回。
但陸一川比她還頑固,非要說沈猛子才是壩子營最大的英雄。
為了說服她,陸一川還搬出一大堆事實,說沈猛子15歲就敢拿長予挑掉對他母親無禮的惡霸黃三爺,緊跟着又跟搶他家青騾子的土匪二豁子的弟弟三豁子動手,趁三豁子低頭提鞋的空,一菜刀下去,将方圓幾十裡聞之喪膽的土匪三豁子的頭劈成了西瓜。
赫英英對此一概不理,陸一川滔滔不絕跟她大講沈猛子的時候,她的一雙眼睛微閉着,臉蛋兒粉紅粉紅,像是躺在太陽底下做夢,其實她心裡,是在想着屠英雄。
陸一川也不理他,自顧自地陶醉,他像是學生背誦課文一樣,背誦着沈猛子的種種事迹。
比如陸一川10歲時,沈猛子已在野狼谷拉起了杆子,旗下全是原來二豁子的人馬,那些殺人不眨眼做起惡事來比鬧洞房還要上瘾的土匪竟讓沈猛子調教得守規守矩,他們隻打着一面旗,上面寫着“劫富濟貧,替天行道”八個字。
這八個字下,他們幹了太多的事,有義舉,更有惡舉。
但每幹一件事,都能震得四鄉八野天搖地動,小小的壩子營,讓沈猛子和他的弟兄搞得轟轟烈烈,那些欺行霸市的商人,那些動辄就要佃戶或窮苦人家拿丫頭來抵債的财主,每每聽到“沈猛子”三個字,必要驚出一身冷汗。
怪的是,自打有了沈猛子這杆“八字旗”,壩子營的民風突然好了許多,像陸一川家這樣中不溜秋的人家竟也跟着能過上很踏實的日子,再也不愁壩子營最大的錢莊孫掌櫃動不動就差人來拿他爹,因了放出去而沒收回的幾钿銀子讓他爹挨棕繩。
還有就是他的兩個雙胞胎妹妹可以放心去壩子營逛廟會,還能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後生們有說有笑地回來。
沈猛子占山為王的那一天起,就在“八字旗”下發下一個毒誓,這輩子他和他的弟兄隻劫财不劫色,而且要讓方圓一百裡的大戶人家死了搶窮人丫頭做小的念頭。
這樣,壩子營的丫頭小姐才能在官道上走得安心,走得穩當。
陸一川講到這兒時,赫英英緩緩睜開眼睛,像是剛睡醒般呀了一聲,然後不痛不癢地問:“你有完沒完啊,丫頭小姐,你腦子裡就沒别的?”
陸一川腼腆地笑笑,上面這些話他已在青年同盟會講了無數次,每講一次,他的心就被洗練一次,可他還是覺得不夠,陸一川發誓,一定要讓自己的沈英雄勝過赫英英的屠蘭龍。
于是,也不管赫英英愛聽不愛聽,他又神采飛揚地講上了。
陸一川講的是沈猛子後來的事。
等陸一川長到十五六歲,到縣城上中學時,沈猛子早已燒了“八字旗”,在傅作義将軍手下擔起騎兵營長。
“你煩不煩啊,他不就一草莽麼?!”赫英英突然大叫一聲,翻起身,騰騰騰離陸一川遠去。
那時候他們是坐在縣一中旁邊那條小溪邊的,夏日的壩子營四處燃着驕陽,唯有一中旁邊的小樹林能給人帶來陰涼。
溪水潺潺,鳥語花香,兩個心懷理想的青年人時不時就要跑到這裡私會,不過每一次都是盡興而來敗興而歸。
赫英英所以對沈猛子懷有深刻的偏見,是緣于一件可怕的事。
沈猛子初做土匪時曾帶人洗劫過她家的米店,而且非常惡毒地扇過她父親一個巴掌,還将她懷有身孕的母親推翻在地,讓她失去了一個未見面的妹妹。
這份仇恨當然值得珍藏,而且赫英英曾經發下一個誓言,長大後一定要為自己從未謀面的妹妹報仇!不過陸一川很快就對赫英英的仇恨提出質疑,斷定赫英英是把仇恨對象記錯了,沈猛子絕不是那樣一個人,既不可能對德高望重的赫掌櫃扇巴掌,更不可能對身懷六甲的赫夫人下毒手,他說赫英英一定是聽錯了,就算“八字旗”下的弟兄洗劫過她家的米店,那也是别人背着沈英雄做的,讓她母親流産的那一掌絕不是沈英雄所推。
赫英英不管這些,她一口咬定,3歲時發生的那場災難就是混蛋沈猛子所為,娘胎中就夭折的妹妹也絕對是沈混蛋謀害的。
兩人為此吵了将近一年,最後陸一川拿出了鐵的證據,證明那晚的洗劫确非沈英雄所為,是一個叫蠻六的莽漢背着沈英雄下山,幹下這等惡事。
赫英英呸了一口,道:“我管他蠻六還是蠻七,反正打着‘八字旗’,不是他沈混蛋還能是誰?”
此事最終以陸一川繳械投降告終,陸一川答應赫英英,跟她一樣對沈猛子懷着仇恨,再也不拿他當什麼狗屁英雄,而且将來有一天,如果遇到沈猛子,一定要幫她親手宰了他。
就算宰不了,也要讨回那一巴掌!這個時候的陸一川已經很愛赫英英了,在英雄與心愛的人面前,他痛苦地作了一番選擇,決計先答應赫英英,跟他一道崇拜屠蘭龍,至于将來見了沈猛子,到底要不要報仇雪恨,他心裡自然清楚得很。
赫英英和陸一川就這麼踏上了尋找英雄的路,兩個人一路經曆了無數波折,最危險的一次,他們差點攪進一個叫暗殺黨的組織,幸虧赫英英發現得早,兩人才逃離虎口。
後來他們得知,這個叫暗殺黨的組織也是幾個青年學生發起成立的,目的就是刺殺汪精衛汪主席。
“都啥時候了,日本人的刀已架在我中華同胞的脖子上,他們居然還有心思搞暗殺。
”從暗殺黨包圍的碼頭上逃出來,陸一川憤憤不平。
赫英英怪陸一川多嘴,在船上不該跟陌生人搭話。
陸一川也承認自己跟陌生人說話不對,但他認為大家同是青年學生,自己有理由幫助别人。
“要幫你去幫,我可沒閑心思陪你瞎折騰。
”赫英英心裡惦着屠英雄,她想如果此行找不到屠蘭龍,自己這輩子,就沒着落了。
還好,他們在一個叫馬家窯的地方,終于打聽到屠蘭龍已不在大同,而是到了米糧城就任11集團軍總司令。
赫英英好不興奮,馬家窯離米糧城并不是太遠,他們坐了兩天兩夜的輪渡,又搭乘一輛戰區司令部的貨車,算是進入了米糧山區。
就在赫英英激動不已地暢想着跟屠蘭龍見面的情景時,不幸發生了。
劉米兒的紅粉團在一個叫老鷹崖的地方攔截了戰區司令部的車隊,一陣激戰之後,護衛車隊的38個國軍弟兄倒在了血泊中,滿載着戰備物資還有豬肉大米的6輛貨車成了紅粉團的戰利品,其中還有赫英英。
被槍聲吓成一團的赫英英直到被米霞帶到劉米兒跟前,還驚恐得不敢睜開雙眼。
後來她才知道,這次襲擊是紅粉團蓄謀已久的,劉米兒的紅粉團跟閻長官旗下的362旅早有過節,362旅在半年前曾攔截過紅粉團的運輸車隊,那是紅粉團兩年裡接下的最大的一宗镖,車隊是晉城鹽商薛其銳往南運送貨物的,晉城第一镖局順源镖局請了紅粉團來護镖,沒想讓362旅給盯上了,結果紅粉團差點就砸了鍋。
車隊及貨物雖是保住了,但紅粉團丢了5條人命,劉米兒對此懷恨在心。
自從紅粉團公開護镖以來,還沒哪支部隊敢攔紅粉團的镖,遠遠近近,無論紅道白道,無論江湖中人還是正規軍,都還給紅粉團面子,哪知碰上362旅這麼一支不知好歹的愣頭隊伍。
劉米兒算是雪了一次恨,望着繳獲來的戰利品,還有一個天仙般的妹妹,被風霜吹得黑黝黝的臉上綻出蘭花般的笑容。
“喲嗬,我說今兒個天咋這麼豔,原來是天女下凡來着。
哪來的美人坯子,怎麼撞我紅粉團的槍口上了?”
赫英英當時并不知道這個額中間有一顆黑痣,鼻子楞巧,說起話來像機關槍一般的女人就是劉米兒,危險一旦解除,她的小姐脾氣立馬就上來了。
“放我走,你們這些土匪,居然敢搶劫戰區司令部的車!”
赫英英的二舅是國民革命軍第156團團長,受二舅影響,赫英英腦海裡,戰區司令部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一個敢攔截戰區司令部車隊并且敢公開對國軍弟兄開槍的隊伍,絕不是什麼好隊伍,不是土匪就是強盜。
“放你走,你要去哪?”劉米兒那天心情好極了,再加上紅粉團好久沒來新的姐妹,突然地,就給她送來這麼一位,一時興起,想逗逗赫英英。
“我要去找屠英雄!”
“屠英雄?我這山裡隻有紅粉團,還有老虎營,沒聽過什麼屠英雄。
”
“他叫屠蘭龍,是我們老家壩子營的!”
“屠蘭龍?”劉米兒爆出一陣大笑,笑得她臉上的細肉都要綻開了,笑畢,捋捋被風吹亂的頭發,一本正經道,“凡是到了我娘娘山上的姐妹,沒一個能走得了,妹妹,就算姐姐跟你有緣,姐姐收下你了。
”
說完,也不管赫英英答應不答應,就讓米霞将赫英英帶進了山洞。
直到第二天,赫英英才驚然發現,陸一川不見了。
“一川,一川,陸一川——”她大叫着跑出窯洞,躍過那些木頭樁子圍成的栅欄,跑到懸崖前。
米霞聞聲追出來,一把拽住她:“你要幹什麼,這兒不興大叫。
”
“我要找陸一川,陸一川——”赫英英扯開嗓子,沖茫茫蒼蒼的山穹叫了一聲。
“你是說那個男人吧,他早走了。
”米霞沖她道。
“他去了哪?”
“不知道,他是被槍聲吓跑的。
”米霞這才告訴赫英英,紅粉團跟護衛車隊的國軍交上火後,她無意中發現,車内還有兩個陌生男女,也許出于本能,她第一個撲上來,用身體護住了赫英英,邊開槍邊将她護送到安全的地方,等她再次投入到槍戰中時,就發現,那個男的抱着頭,沿着一條山道沒命地逃去。
“沒心沒肺的,丢下我不管,一輩子也不要見到你!”赫英英跺着腳,說着瘋話,罵完陸一川又罵米霞,怪她不分青紅皂白,将她帶到了這裡。
米霞也不解釋,任她罵,等她罵夠了,才道:“團長對你不錯呢,她跟我交代,要把你留在身邊。
”
“團長,哪個團長?”
“就是昨天逗你那位啊,她可是方圓幾百裡有名的女英雄。
”
“就她?她是土匪團團長吧!”
不管赫英英有多少個不情願,最終,她還是被劉米兒強行留在了娘娘山,不隻如此,劉米兒還将她任命為自己的一号内勤兵,說讓她教書識字,陪她說話。
這三個月,赫英英幾乎是蹲監牢般熬了過來,現在好,她總算見到自己崇拜的英雄了。
這晚,來自武夷山下壩子營的一男一女,全然沒了什麼地位之分,也沒了男女禁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把壩子營的事兒全說了。
反把陪赫英英一同來的米霞給晾了許久,直到赫英英将自己的故事講完,屠蘭龍才記起屋子裡還有另一個人,他這才掉轉目光,跟米霞說:“不用問,你就是那個米霞吧。
”
米霞點頭。
“這樣吧,天太晚了,你們今晚就住在梅園,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
赫英英還有些戀戀不舍,想多跟屠蘭龍說會話,米霞見狀,悄悄拽拽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太過分,畢竟這是在人家地盤上。
屠蘭龍看着兩個詭詭計計的女子,無言地笑了。
大地徹底沉默的時候,屠蘭龍才匆匆填了肚子,本來他想洗個熱水澡睡覺,但因了一個赫英英的到來,突然又勾起他對妻子祖茑茑的思念。
說不清為什麼,屠蘭龍覺得,蘇茂才帶來的這個妹子,長得有點像祖茑茑,外形像,神更像。
這晚,屠蘭龍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