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路上世明跟他談了許多,世明相信他的為人。
”趙世明一五一十,将此行的原因及上峰的目的道給了屠蘭龍。
屠蘭龍聽後,大為震驚。
十天前,長官部突然命令,讓129旅旅長趙世明火速從大同啟程,在火車上跟軍機處
副處長黃少勇彙合,具體做什麼,長官部沒說,讓趙世明一切聽從黃少勇的。
火車到了龍口界,軍機處一幫人護送黃少勇上車,軍機處處長将一封信交給趙世明。
趙世明看過信才知道,長官部此次派他跟黃少勇到米糧城,名義上是代表長官部及24師慰問11集團軍的弟兄,實則,是讓他們查清大壩器具廠的情況,特别是11集團軍武器彈藥的庫存數量。
“無恥,難道他們還要把這兒的武器彈藥全調走?”屠蘭龍憤怒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師座你先别怒,容我把話說完。
”趙世明掏出他的大煙袋,點上了,屋子裡彌漫起一股嗆人的旱煙味。
趙世明從不抽卷煙,走到哪兒,他那個大煙袋都不離手。
“不是說他要把這裡的槍械拿走,他是怕你來之後,擴大器具廠的規模。
”
“這個老狐狸,他斷了我供鋼材的路,還不甘心,還要到我的地盤上來搜查!”
“誰說不是呢,長官部那幫龜孫子,都是小人,他們怕你把地盤坐大,到時候,不隻是閻長官奈何不了你,這幫龜孫子心裡更不舒服。
”
“敵寇壓境,他們不去對付小日本,反倒對付起我來了。
”屠蘭龍帶着幾分無奈和蒼涼道。
“師座,谷城不攻自破,麥河拱手相讓,弟兄們一肚子氣,但長官部卻不知羞恥地說,126師和137師殊死抵抗,但終因寡不敵衆,無奈放棄了谷城和麥河。
”趙世明也是義憤填膺。
“這是他們一貫的伎倆,世明,你我跟着他多年,哪一次他認真打了,他就知道保存實力!如今國難當頭,他不思反悔,仍然一意孤行。
失望啊。
”
“他不打,還不讓你我打!”趙世明把大煙鍋用力往桌上一磕,氣得身子都在發抖。
“哦?”屠蘭龍再次警惕地盯住趙世明,這句話似乎有所指。
“不瞞你說,黃少勇這次來,就是奉長官部命令,命你跟崗本達成協議。
”
“白日做夢!他想當漢奸,我屠蘭龍還不想做縮頭烏龜!”屠蘭龍怒不可遏。
趙世明興奮了:“我就說嘛,師座要是能當漢奸,這日本鬼子,怕是沒人敢阻攔了。
”
“你先甭激動,這姓黃的,到底靠得住不?”
趙世明猛地拍了把胸脯:“靠得住,當然靠得住!師座,靠不住的人,我哪敢往你這裡帶。
”見屠蘭龍鎖眉,趙世明又道,“師座,我說了你也不信,你還是直接跟他面談吧。
”
“這事先放着,我托付你的事呢?”屠蘭龍又把話題轉到了别的事上。
“師座請放心,事情已經辦妥了。
”
屠蘭龍托付趙世明的,就是組建炮兵旅一事。
要想阻擋日本13師團,沒有炮兵旅萬萬不行,可11集團兵偏偏在炮兵方面是個薄弱環節。
義父活着的時候,雖也組建了一支炮兵旅,但那隻是個虛架子,根本撐不起來。
屠蘭龍就想,秘密從趙世明那兒調20号人,這20号人必須是精兵強将,以一頂十的。
多調,趙世明有難度,畢竟他離開24師,長官部對24師盯得更緊,趙世明又是跟他一條線上的,長官部不可能不防。
“師座,我給你挑了30個,這30個兄弟,個個頂呱呱,起初我還舍不得給你,後來一想,放我那兒也是閑的,指不定一炮不放上面就讓投降了,弟兄們有勁沒處使,索性全給你拉來了。
”
“人呢?”一聽多了10個,屠蘭龍顯得格外的高興。
“他們走另一條道,後天一準到。
”趙世明壓低聲音說。
“好,這我就放心了,世明啊,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屠蘭龍為趙世明斟上茶,有了這30個兄弟,炮兵旅很快就會充實,再加上這些天他從各旅挑選的二百多号人,炮兵旅總算能名副其實。
那些藏在山洞中的炮,終于可以派上用場。
這檔子事一解決,屠蘭龍的心情立馬輕松出許多,兩人又扯了一會,屠蘭龍突然問:“世明,你跟我說實話,茑茑她們母女現在還在不在大同?”
趙世明的臉色陰下去,他最怕屠蘭龍問這個,但他也知道,這問題回避不了。
悶半天,他扔下大煙鍋:“師座,世明無能,你罵世明吧。
”
屠蘭龍心裡一驚:“世明,你快說,她們母女?”
“師座你别急,據我所知,她們母女現在已不在大同,你離開大同不到十天,長官部就派車将她們秘密接走了。
我四處打聽,還是沒能打聽到她們的下落。
列車上我有意跟黃少勇唠了唠,依我看,他應該知道茑茑她們母女具體在哪兒。
”
4
軍機處副處長黃少勇拒不承認自己知道祖茑茑和真真的下落,按他的話說,這是長官部目前最高機密,一般人很難打探到消息。
屠蘭龍一開始不相信,但是後來,黃少勇說出了一個人,他說要想打探到茑茑母女的消息,必須找到這個人。
這人屠蘭龍熟悉,大同的時候,他們還在一塊聽過戲。
屠蘭龍這才相信黃少勇說的是實話,自己錯怪了他。
很快,屠蘭龍将此人的聯系方式還有找到他後下一步具體怎麼做一一跟朱宏達做了交代,朱宏達信誓旦旦,發誓要将茑茑她們母女平安接回來。
打發走朱宏達,屠蘭龍跟黃少勇再次坐在了一起,他知道,是該認真跟黃少勇談一談了。
軍機處副處長黃少勇的确是奉長官部之命,前來授意屠蘭龍,讓他盡快跟日軍13師團崗本中将暗中會晤,達成某種協議。
黃少勇還帶來一份密函,是長官部以閻長官的口吻拟的。
蘭龍吾弟:
日軍犯我國土,實屬可惡,我部理當全力阻截,将其一一擊斃。
然,日軍喪心病狂,攻勢兇猛。
我部126師、137師雖浴血奮戰,谷城依然不保。
不日,日軍鐵蹄将踐踏到米糧城,你要審時度勢,巧妙周旋,确保屠老司令所創家業及米糧百姓平安,一切以大局為重,切不可草率行事。
現派軍機處中校黃少勇,協助你渡過難關。
屠蘭龍看完,一股怒火燃上心頭,這封電報看似關心,實則在威逼他!審時度勢,巧妙周旋,說得多好啊,不就是讓他學126師、137師,棄城讓賊麼?
“處座有何妙計,上峰可是讓你協助我的。
”屠蘭龍将電報還給黃少勇,銳利的目光盯在黃少勇年輕的臉上。
黃少勇被他望得不自在,心想趙世明并沒把事情說清楚,屠蘭龍對他還是不放心。
這個趙世明,大大咧咧,從來就不把事當事!他在火車上已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講了,而且再三聲明,自己決不代表長官處,更不代表軍機處。
一切都是做給上峰看的,内心裡,他是堅決主張抗日。
而且這次到米糧,是他主動争取,他就是想真心實意跟屠司令一道,在米糧城對崗本及13師團打一場殲滅戰。
“司令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黃少勇也是個血性男子,屠蘭龍的口氣還有态度,似乎傷着了他。
“當然是真話,我屠蘭龍向來不聽假話。
”
“那好,兄弟我就實話實說了。
眼下日本13師團對司令您及11集團軍抱有很大幻想,他們指望不費一槍一炮,就能把米糧城拿下。
拿下米糧城,對他們來說,就等于擁有了一條直進直出的通道。
長官部為掩人耳目,另行制定了一套方案。
”
“什麼方案?”
“讓譚威銘的12師撤出劉集,日軍13師團以劉集為據點,直接面對山上的共軍72團,等幹掉沈猛子,再過紅水溝,直逼劉米兒。
這樣,不但可以消滅掉我們的兩個對手,還可以讓米糧城的百姓不受驚擾。
”
“想得真周到啊。
”屠蘭龍哭笑不得,堂堂長官部,竟然會做出這樣愚蠢的決定!
“滅掉以後呢,再讓日本人形成包抄,對付我屠蘭龍?”
“長官部說,隻要司令不放一槍一炮,13師團就可信守諾言,直接越過米糧山,到桐州方向去。
到了桐州,能否阻擋住13師團,就成别人的事了。
”
陰險,真陰險啊!屠蘭龍重重地将拳砸在桌子上:“諾言,他們竟然敢跟日本人談諾言!”
“不瞞司令,長官部一些人,對崗本信任得很。
他們相信,隻要我部不做反抗,崗本就會對我部網開一面,谷城就是例子。
”
“網開一面?他們竟讓侵略者網開一面?!”屠蘭龍胸腔裡,燃的不隻是憤怒了。
黃少勇苦笑一聲:“有什麼辦法,這就是他們的保存實力策略。
”
“罷罷罷,黃處,咱們不談這個了,要保存他們自己去保存,我11集團軍……”
正說着話,縣長孟兵糧跟後勤供給保障旅旅長薛培仁進來了,兩個人神色慌張,一看有陌生人在場,孟兵糧張開的嘴巴又閉上了。
屠蘭龍望一眼黃少勇,黃少勇知趣地說:“司令有事,兄弟我先告辭一步,不敢打擾司令太久。
”
屠蘭龍客氣道:“也好,一路跋涉,黃兄也辛苦了,先休息一會,晚上我們接着再談。
”随後叫來阮小六,讓他先安排黃少勇跟趙世明吃午飯。
屋子裡剩下他們三個人,屠蘭龍問孟兵糧:“出了什麼事?”
孟兵糧一臉驚慌道:“糧,司令,真的有人在囤積糧。
”
“……”
屠蘭龍當下便清楚,他的預感被證實,賽如文景的米糧城,有人暗中做着手腳,想借日本人,發一筆國難财!
“是恒通米店的孫掌櫃吧?”屠蘭龍淡淡地問。
“是!”後勤供給保障旅旅長薛培仁搶先一步答。
“囤積了多少?”
“初步查明,恒通米店囤積了大米十萬袋、小麥五萬石,還有不少雜糧。
有些,有些已經……”
“說!”
“報告司令,一半以上的糧已經不能吃了,全發了黴。
”
屠蘭龍咬着嘴唇,拳頭握得格格響。
多麼可怕的事啊,早在大同時,他就隐隐約約聽到,恒通米店孫掌櫃仗着在軍界政界有人,在米糧城大搞糧油壟斷,打壓同行,欺行霸市,甚至要給義父難堪。
後來義父警告過他幾次,他雖是不那麼霸道了,但每每遇到戰事或天災,他都要串通各大糧行,擅自漲價,發不義之财。
米糧城糧價本來是平穩的,義父遇難後,孫掌櫃突然漲價,還放出存糧不夠的消息,一度鬧得人心惶惶,屠蘭龍來到米糧城後,曾拐彎抹角提醒過孫掌櫃,孫掌櫃面子裡點頭哈腰,說一定照辦,背後卻暗使手段。
43旅跟山上沈猛子他們激戰的那一個月,米價又漲了兩成。
屠蘭龍責成商會出面交涉,幾天後商會何會長說,米價實在降不下來,老百姓天天要吃米,米店這邊又進不來米,物以稀為貴啊。
“為什麼進不來?”屠蘭龍納悶地問。
“幾條進米的通道都讓山上劉米兒給堵死了,外面的米要想進米糧城,就得給劉米兒交過路費。
還有,戰事越來越吃緊,太原大同各地都在囤積,往這面來的米,實在是太少了。
”何會長吞吞吐吐解釋着。
“那我們自産的米呢?”
“少司令不知道,這些年米糧山區都在種煙土,自産的米已經很少了,再說三川的米從來不進米糧城,都讓外面的大糧行收走了。
”
屠蘭龍哦了一聲,沒再問下去,心裡,卻多了一塊病。
那天在恒通米店,他有意試探着問了一下,孫掌櫃支支吾吾的樣子引起他警覺,回來之後,他一方面命後勤旅抓緊購糧,另一方面,秘密派偵緝處查孫掌櫃的家底子。
誰能想得到,老奸巨猾的孫德仁孫掌櫃還真想趁火打劫,卡他的脖子。
“他把糧藏在哪?”屠蘭龍問薛培仁。
“藏在青龍山下的廢窯裡。
”
“帶我走!”
一小時後,屠蘭龍他們來到青龍山下,青龍山是米糧山一支脈,位于米糧城東北。
孟兵糧跟薛培仁帶他來的地方,原來是一磚窯,清朝時期,這裡燒出的磚專門用來供應朝廷。
後來接連發生幾起塌窯事件,死了百十号人。
再後來,戰亂連連,窯匠們四處逃生,這座清朝很有名的磚窯便廢了。
想不到,孫掌櫃變廢為寶,把它用來當作囤積大米的地方。
屠蘭龍他們趕到時,偵緝處已将孫掌櫃還有他的賬房先生及最得力的幾個夥計都帶到了廢窯前,孫掌櫃盛氣淩人,頭昂得高高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賬房先生跟他一樣,穿着長袍,袖着雙手,頭上戴頂瓜皮帽,脖子裡還圍了條先生們圍的那種圍巾。
這賬房先生挺有意思,自己養了四房老婆,前些日子又納了一房小,據說隻有18歲,還是個青年學生。
他自己的女兒,卻給孫掌櫃做小,不過他女兒不在米糧城,在太原邊上一個叫濟渠的地方,那裡孫掌櫃有一座大宅子,雇着不少下人。
也有人說,那是孫掌櫃一個中轉站。
屠蘭龍冷冷地掃着他們,目光如鐵。
不大工夫,商會何會長他們到了,後邊跟着不少人,裁縫鋪劉裁縫還有廣仁藥店的齊掌櫃他們也來了,大家都像看新鮮事物似的,來了都圍住孫掌櫃看。
出乎屠蘭龍意料,師範學校的汪校長還有最有學問的曾夫子也出現在現場。
曾夫子這天穿得格外整潔,他身後還跟着三五個女人,其中有個穿紅襖子的,人長得很年輕,簡直就是一張娃娃臉嘛,這女子頭發梳得光溜,走路戰戰兢兢,一路低着頭,不敢擡眼望。
到了廢窯前,身子縮在人後,生怕被人看見似的。
屠蘭龍懷疑,她就是孫掌櫃新納的妾。
“司令,司令,真是對不住啊,發生這樣的事,是商會的失職,是我何某人的失職。
”何會長率先一步走過來,連聲給屠蘭龍做檢讨。
屠蘭龍沒理他,冷着臉問孟兵糧:“人到齊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