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再好不過了。
結果第二天天明,負責監視谷城方面動靜的115聯隊大隊長松井闆次跑來向他報告:“中将,支那人真的往後撤了。
”
“喲西!”崗本興奮得一把推開懷裡的花枝子,緊緊褲帶,跟着松井出了門。
站在谷城西邊黃花梁那道高坎子上,他從望遠鏡裡清晰地看到,支那人排着整齊的隊伍,往麥河和九龍山那邊去了。
“開炮!”他揚起手,沖早已做好準備的炮兵團長龜本次郎少佐吼。
一陣狂轟濫炸後,126師和137師抱頭鼠竄,逃出了谷城,垂涎已久的谷城終于到了他手裡。
慶功宴後,他拉着翻譯官倉野正雄的手,醉醺醺地吐出了前面那句話。
倉野正雄心事重重,自從跟崗本離開北線,他兩道濃眉就緊鎖着沒舒展過。
“倉野君,今夜該是我們開懷大飲的時候,怎麼,你還在吃他的醋?”
崗本錯誤地認為,倉野正雄之所以不開心,是因為他帶來了這個任天行。
“放心,他隻是暫時為我們效勞,要徹底征服支那人,還得靠我們自己。
”
崗本激動得臉都歪了,倉野正雄依舊陰沉着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崗本不想掃興,從隔壁房裡喚來兩個随軍藝妓:“拿出你們的本領來,好好服侍他,我要看到他笑。
”
谷城到手後,崗本想一鼓作氣,迅速挺進米糧山,趁屠蘭龍立足未穩,打他個措手不及。
誰知娘娘腔的任天行再次找來:“強取不如智取,能一槍不放拿下的城,中将為何要浪費子彈呢?”
崗本這次笑了,從北線到這邊時,他對屠蘭龍已有了解,這是一個城府很深的男人,對付他,絕不可以抱僥幸心理。
“不,你那套在屠身上是行不通的,支那人并非都聽你的話。
這個屠蘭龍,是硬骨頭,得用牙齒狠狠地啃。
”
任天行顯得非常自負,因為有了谷城這個樣闆,他的腰杆子比剛來時挺了許多,說話的口氣,也不像以前那麼畢恭畢敬了。
“中将說得對,屠蘭龍是不好對付,但他手下的人好對付。
”
“你是指那個譚威銘?”
任天行搖搖頭,藏而不露地道:“這個就不用中将操心了,總之,你等我好消息。
”
崗本不能不等。
任天行是宮田司令官派來的,任天行的一舉一動,宮田原一郎都清清楚楚。
既然宮田都對任天行抱有幻想,他就不能不調整自己的計劃。
于是他把已經做好準備的特遣隊叫了回來,讓佐佐木陪着倉野正雄。
自己則按照任天行說的,一步步地配合他。
任天行也确實出了力,先是竊取了24師譚威銘和女土匪劉米兒的電台密碼,以假電文的方式,想引他們上當,逼他們狗咬狗地先打起來,13師團趁亂取勝。
此計未成,任天行又秘密跟閻長官那邊接觸,想用同樣的方式,逼屠蘭龍撤出米糧城,可惜都未奏效。
時間一天天過去,崗本等得越來越不耐煩。
其實他不是一個善于等的人,漂洋過海,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不是為了等。
再說,大東亞共榮圈,豈是等來的?
“你的,到底有沒有把握?”終于,他把任天行叫到跟前,質問起來。
任天行有點心虛,時間是在他手裡浪費掉的,如果這場戰争,因他失去最好的進攻時機,這罪責,他擔當不起。
不過他還是硬着頭皮說:“我任天行說話,向來算數,宮田司令官都信得過我,難道中将……”
“好,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還沒有結果,你,哪來的到哪去,明白?”
“哈咿!”任天行學着日本軍官的樣子,給他敬了禮,就又匆匆忙忙地執行他的計劃去了。
任天行這次的計劃,是想借米糧城一個神秘人物的手,暗殺屠蘭龍。
因為事實證明,借助閻長官那邊的勢力,并不能逼屠蘭龍就範,而且,他發現,閻長官這邊,也有了新的變化。
126師和137師不戰棄城,已經引起各方不滿,如果再把米糧城拱手相讓,國民黨内部,就可能拿唾沫把閻長官淹死了。
任天行說,刺殺屠蘭龍,他有絕對的把握。
崗本雖然對任天行的海口抱以鄙視,不過他聽說,屠翥誠的死,跟這個娘娘腔的男人有關。
或許,他真能舊戲重演?如果真要能借助那個神秘人物的手,将屠蘭龍幹了,哈哈,那是最好不過!
這個神秘人物具體是誰,任天行沒告訴崗本,崗本也懶得問。
到中國這麼長時間,他見過的類似人物實在是太多,如果把他們都記住,他腦子吃不消。
哪知三天過去了,米糧城毫無動靜,從米糧城傳來的種種消息,卻越發讓崗本不安。
迫不得已,崗本面見宮田司令官。
在宮田原一郎用來指揮三軍四個聯隊的那座四合院裡,兩人密談了一下午。
宮田原一郎告訴他,對任天行,他并沒抱百分之百的希望,不過既然他想試,就讓他試。
“不費一槍一炮當然好,但是,你我得作好最壞的打算,支那人,并不個個都是孬種。
米糧山不隻是一個屠蘭龍,還有沈猛子跟劉米兒,這兩股敵人,照樣不好對付。
”
“崗本明白,沈猛子是共産黨,共産黨是最不好對付的。
”崗本以前碰過共産黨陳毅的隊伍,吃過苦頭,現在一提共産黨,仍然心有餘悸。
“不,崗本君,這跟共産黨沒有關系,我說的是沈猛子,他以前是獨立團團長,在狗兒山,他拼掉過我一個旅!”
宮田原一郎一提這事,就惱羞成怒,時間雖然過去了幾年,他也從當初的一軍之長提升為戰區司令官,但,“沈猛子”三個字,依然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相比屠蘭龍,對未來這場戰争,他更擔心的是沈猛子和他的72團。
也是在這個下午,太陽快要西斜的時候,副官送來一份密電,宮田看後臉色大變。
“姓蔣的背信棄義,對我大舉進攻了!”他失聲沖崗本尖叫。
崗本聞之色變。
宮田司令官再三向他保證,駐華日軍最高司令部已跟重慶蔣介石達成秘密協議,老蔣的部隊隻是象征性地對大日本皇軍設置障礙,以免遭國人恥罵,怎麼現在又大舉進攻了?
“八嘎,騙局,都是騙局!”宮田原一郎憤怒地砸了桌上的茶具,這封密電帶給他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本來就不怎麼協調的五官這時已完全扭曲,看上去恐怖極了。
“司令,是不是……”崗本強抑住内心的恐慌,出言謹慎地問。
“馬上集結隊伍,我要血洗米糧城!”
“哈咿!”崗本立身挺直腰闆。
這一瞬,他的心裡居然興奮地叫了一聲,剛才的恐慌一掃而盡。
其實那不是恐慌,是突然而至的幸福擊暈了他。
對崗本來說,能操起手裡的屠刀,無所顧忌地砍向支那人,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
13師團很快集結完畢,佐佐木的特遣隊仍然堅持要打頭陣,這也是一個見了中國人便兩眼放光的家夥,他曾自吹自擂說,所有來到中國土地上的日本軍人,就他殺的支那人最多。
“喲西,一小時橫掃一個村子,砍下的頭顱562顆,割下的Rx房36對,我的雙手都發木了。
”這是三年前他在東北戰區慶功會上親口說的。
對了,佐佐木對女人的Rx房有一種不知是迷戀還是仇恨的怪異心理,但凡被他糟蹋過的女人,那一對Rx房必會被他割了提走。
誰知就在大軍準備出發的一瞬,宮田原一郎突然傳來命令。
“掉轉槍口,給我把126師、137師先滅了!”
“司令官,這……”
崗本甚是意外,宮田原一郎怎麼會下這樣的命令?
“哈哈,崗本君,你太輕信敵人了,你以為他們真的會跟你友好?你在前面跟屠蘭龍膠着,這幫蠢豬要是背後捅你一刀,你可受不了。
”
一句話點醒了崗本,是啊,怎麼這一層沒想到,還是宮田司令官英明啊。
于是他沖佐佐木的特遣隊吼:“掉轉槍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把逃兵126師和137師滅了!”
槍聲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響起的,出乎崗本意料,他帶着13師團趕到麥河邊時,先他而來的25師團已經包圍了九龍山下的137師。
什麼叫稻草人戰術,這就是宮田司令官最經典的稻草人捆紮術。
兩條有力的繩子一捆,137師和126師就是有再大的反擊力,也隻能乖乖地受死!
2
126師和137師做夢也沒有想到,日本人會卷土重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弟兄們都還在夢裡,就算有醒得早的,也懶洋洋地躺在被窩裡。
槍聲猛地一響,吓壞了這些被上司調集到這兒養精蓄銳的國軍将士。
等他們穿好褲子,提着槍跑出來,已經遲了。
13師團和25師團兩邊夾擊,先是用火力炮猛攻一陣,接着用高射機槍和機槍一陣狂掃,麥河兩岸塵埃四起,國軍将士被炸得人仰馬翻,驚叫聲響成一片。
崗本一不做二不休,生怕126師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命令佐佐木的特遣隊全境壓上。
佐佐木早已憋足了勁,一聽崗本讓他出擊,立時一聲令下,武器裝備完全占上風的特遣隊如入無人之境,126師根本就來不及反抗,有的弟兄甚至連扳機都未來及扣響,就做了刀下鬼。
這一場仗對崗本來說,打得真是酣暢淋漓,從第一槍打響到結束戰鬥,隻用了一天一夜。
中途他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126師有一支警衛部隊,秘密安排在離麥河口12公裡的地方,意圖就是防止13師團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
但他們還是太馬虎了,槍炮響了都有十多分鐘,他們才反應過來,等他們趕來救援大部隊時,麥河兩岸已成一片火海。
不管怎麼說,這支六百人的警衛部隊總還是替126師挽回了一點面子,憑借地形優勢,他們在麥河東岸五公裡處,跟13師團旗下131聯隊對上了,雙方整整激戰了七小時,終因寡不敵衆,警衛隊天黑前被趕來增援的第6大隊當了活靶子。
麥河這邊的槍炮聲驚醒了整個米糧山,槍聲一響,譚威銘便下令封鎖全部交通要道,居民隻準進不準出,所有車輛一律禁行,劉集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态。
中午十二點,譚威銘騎着快馬趕來,遠遠地望見,沈猛子正在寡婦坡跟四營長方錦文說着什麼,譚威銘沖寡婦坡吼了一句,沈猛子扔下方錦文,快步朝坡下走來。
“到底怎麼回事,126師不是……”
“不要問了,全讓日本人包了餃子!”譚威銘跳下馬,指着後邊馬上的人說,“我把他帶來了,完璧歸趙。
”
沈猛子擡頭一看,馬上端坐的,居然是政委畢傳雲。
“沒工夫跟你多講,小鬼子來了兩個師團,後面估計還有大部隊,我現在要去馬鞍坡,亂石崗子就交給你了。
”
沈猛子還想問什麼,譚威銘一鞭子抽下去,那匹棗紅馬閃電一般離去了。
跟在後面的警衛兵沖沈猛子擠了一個怪怪的眼神,丢下一句:“連馬帶人送給你了!”然後也絕塵而去。
沈猛子回頭望住畢傳雲,多日不見,畢傳雲居然胖了,兩個腮幫子肉嘟嘟的,泛着紅。
畢傳雲跳下馬,理也沒理沈猛子,氣恨恨地往前沿工事去。
等到了寡婦坡,畢傳雲前前後後把新挖的戰壕看了個遍,又走進密林,對着六門迫擊炮認真端詳了一會,這才轉身問四營長方錦文:“就這六門炮?”
四營長方錦文沒想到畢傳雲會在這時候回來,一時有些不适,于是機械地點點頭。
畢傳雲把目光投向沈猛子:“這兒至少應該布十門。
”
沈猛子裝作沒聽見,其實他也想多布,可炮從哪來?
畢傳雲讨了沒趣,知道這時候不能跟沈猛子計較,默站了一會,擡腿朝五營的陣地走去。
谷城那邊的槍炮聲更猛了,沈猛子跟方錦文同時擡起頭,朝麥河方向望去。
過了一會,方錦文問:“大當家的,不是姓譚的拿他做人質了麼,怎麼又給放回來了?”
“哪來那麼多廢話!”呵斥完方錦文,沈猛子剛要轉身,又見四營的戰士們一個個伸直了目光,盯着畢傳雲背影望。
沈猛子來氣了:“都給我聽着,他是你們的政委,哪個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割了你們的舌頭!”說完,三步并作兩步,追畢傳雲去了。
沈猛子一直沒給72團的弟兄們講清一件事,譚威銘扣留畢傳雲,是他跟譚威銘合計好的,雙簧。
一來,沈猛子怕畢傳雲回來,又要唠唠叨叨煩他,他怕聽那些沒用的話,不如借機讓他在譚府待着。
二來,也是想跟譚威銘亮明自己的态度,他沈猛子是真心實意要跟12師合作,目的就是為了這場惡戰,對付共同的敵人。
當然,譚威銘留下畢傳雲,也不僅僅是防着沈猛子,他還有一個目的,演戲給屠蘭龍看。
這中間,奧妙多着呢,一句兩句講不清。
現在好,小鬼子打過來了,誰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了,畢傳雲就該回來,繼續當他的政委。
好在,從剛才那些表現看,畢傳雲這些日子在譚府沒白待,譚威銘定是給他洗了腦。
沈猛子一邊走,一邊想,想到妙處,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畢傳雲回過身,惡惡地瞅了他一眼。
沈猛子趕忙說:“别那樣,這不安全回來了嘛,反正他又沒怎麼着你。
”
“沈猛子,我跟你沒完!”畢傳雲氣急敗壞罵了一句,轉身又往前去。
沈猛子追上來:“老畢,老畢你聽我說。
”
“我不想聽!”
“你給我站住!”沈猛子突然就發了火,“你還有理了是不,我不追究你的責任已經是客氣你了,你還拿冷臉子給我看。
怎麼,吃了幾天譚威銘的飯,把脾氣吃大了?!”
畢傳雲心裡本來就難過,這一趟去12師,算是把人丢到家了,他畢傳雲當兵到現在,還沒受過這等辱。
且不說他将來怎麼跟旅長唐培森交代,單是眼下跟72團戰士見面這道關,他就不知怎麼過。
剛才在寡婦坡,他是硬撐着的,現在往五營去,也是硬撐着的。
他不希望沈猛子跟他說話,他又害怕沈猛子跟他不說話。
沈猛子不埋汰他倒也罷了,沈猛子這一埋汰,他心裡的五味瓶立刻就翻了。
“你有種,我畢傳雲當了俘虜,現在回來了,怎麼着,要不要現在開公審會,讓弟兄們審判我?”畢傳雲賭氣道。
“你放屁!”沈猛子往前跨了兩步,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