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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槍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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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得勝,壯我軍威。

    長官部命令,11集團軍必須做好應戰準備,随時聽候長官部命令。

     閻錫山 報務員念完,挺直着身子,等屠蘭龍發話。

     屠蘭龍擺擺手,跟前十二次一樣,示意報務員回去。

    報務員剛走到門口,屠蘭龍忽然叫了一聲:“等等。

    ” 報務員隻好再次轉過身,誠惶誠恐地望住屠蘭龍。

     “回電!” 屠蘭龍邊踱步邊口述電文:“閻公,電令已悉。

    137師及129師不愧閻公親自栽培,痛擊敵寇,是為楷模。

    日軍13師團已逼近我米糧城,我等已做好回擊準備,望閻公放心,11集團軍定以137師及129師為榜樣,對敵予以痛擊,讓崗本有來無回!屠蘭龍。

    ” 在座的十位師團長聽完,心裡長舒出一口氣。

    看來,少司令痛擊日寇的決心沒有動搖,戰前召他們來,隻是想穩定軍心而已。

    誰知報務員剛走,屠蘭龍就說了一句讓十位師團長洩氣至極的話:“天色不早了,大家吃飯吧,晚飯後西壩子有好戲,我請諸位看戲。

    ” 這個月光暗淡空氣中彌散着濃濃硝煙味的令人騷動不安的夜晚,已經被安排進梅園的十位師團長被四輛軍車準時送到了西壩子的戲園子。

    這種時候,誰還有心看戲?戲園子裡冷冷清清,就連最愛湊熱鬧的劉裁縫他們也沒了人影。

    有消息說,處決恒通米店的孫掌櫃後,城裡的掌櫃們還真交出不少囤積的貨,其中廣仁藥店老闆齊濟天拿出的藥最多,成箱的藥被後勤總管老洪他們搬走後,齊掌櫃的姨太太們捶胸頓足,大罵老天爺不開眼,攢了五六年的藥,說沒就沒了。

    大和錢莊的錢掌櫃居然也囤積了一批藥材,都是戰時急救用的。

    裁縫鋪的劉裁縫更是别出心裁,他從太原那邊弄來一批擔架,還有止血漿什麼的,藏在他鄉下弟弟那裡。

    何會長帶着孟兵糧他們到鄉下把東西拉走後,他竟一口氣咬出商會不少人,這一查下去,才發現,商會是囤積物資事件的罪魁禍首,沒有何會長的明示或暗示,這些掌櫃們,怕還沒這麼大的膽。

    孟兵糧一聲令下,将商會何會長丢進了監牢。

     “殺了好,這幫貪得無厭的東西,明擺着是給日本人當幫兇麼。

    ”戲還沒開演,師團長們觸景生情,談起了商會和掌櫃們的一些事。

     “我聽騰副官說,囤積的還不隻是糧油和藥品,還有煤油、棉花。

    ”來自雲水間的顧善義憂心忡忡道。

     “可惜了老司令,一生諄諄教導,卻教導下這麼一個結果。

    ”121團老團長更是滿腹心事,這些日子他是格外地懷念老司令。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目光隔空兒往戲台那邊一掃,奇怪,今晚的馬家班,好像毫無準備啊。

    正納悶間,就見手槍隊長吳奇帶着幾個弟兄,急匆匆來到戲園子,先是跟台下一條腿的老唐低聲耳語了一陣,接着走上扶梯,來到包間:“對不起,少司令臨時有事,來不了啦,司令部讓我帶衆長官去一個地方,車子在外面等着,請衆長官上車吧。

    ” 長官們滿臉驚詫,不明白吳奇此舉意味着什麼,但又不敢違抗,磨磨蹭蹭中,終還是上了車。

     這時間,屠蘭龍正站在梅園後花園那座别緻的望月亭下,今晚是沒有月亮可欣賞的,星星也被烏雲遮蔽,梅園朦朦胧胧,罩上了一層神秘。

    屠蘭龍的心裡,也籠罩着另一層神秘。

    他把十位跟自己和義父關系緊密的師團長召到梅園,并無實際性目的。

    出此招,完全是為了将來的戰局。

    這一場惡戰,屠蘭龍做好了兩到三年的準備,當然,打得好,或許一年不到也就結束了。

    但結束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消停,日本人一天不撤出中國,他屠蘭龍就甭指望能消停。

    就說眼前這場惡戰吧,13集團軍表面上士氣高漲,個個摩拳擦掌,恨不能這陣就學譚威銘那樣,跟小日本交上手。

    可真要打起來,怕是有不少人要做縮頭烏龜。

    昨天他已聽說,第6師師長池少田秘密派人出了米糧城,至于去了哪,不得而知,但他想,十有八九,是找閻長官去了。

    池少田當年就在閻長官手下,混個團長,後來因為睡了頂頭上司胡旅長的姨太太,被胡旅長的副官逮了個正着,怕殺頭,于是連夜帶着自己的弟兄逃出了米脂山。

    後被胡旅長追殺,迫不得已,才投了義父。

    當然義父收下他,是有條件的,就是管好他裆裡的東西,再不能惹事,更不能睡弟兄們的老婆或姨太。

    義父當時有句話,很經典:“你睡别人老婆的時候,指不定,你老婆也在别人懷裡,這種事,想來還是你不劃算。

    所以大家還是管好裆裡的東西,别亂睡,這樣天下就太平了,你也就不用四處投靠别人了。

    ”據說池少田當時指天發誓,說再犯這種愚蠢錯誤,讓義父阄了他。

    義父笑說:“劁豬我會,但阄人我還沒幹過,也不想幹。

    你要是犯了,我給你一把刀,你自個解決。

    ” 這以後,池少田是不睡弟兄們老婆了,但他四處找女人,他那個師部,簡直就成了窯子。

    義父念他帶兵還行,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不大過問。

    屠蘭龍現在才發現,義父所标榜的太平盛世,不過是自己給自己繪了一張藍圖,挂在牆上行,真搬到這個世界上,難。

    米糧城雖說風調雨順,平平安安,但這太平是假的,粉飾的。

    真要遇到風吹草動,這太平,怕禁不住一槍一炮。

     當然,也許是他多慮,這些天,他的腦子總在胡想,很多不可能的事,往往被他想得比現實還真實。

     罷罷罷,屠蘭龍本來是想撤換掉池少田的,這種人,将來怕要誤大事。

    就跟恒通米店的孫掌櫃一樣,不殺,實在扭不轉乾坤。

    又一想,臨陣換将,兵家之大忌,隻能把不滿埋在心裡,把擔憂寫在心裡。

    把顧善義他們弄進梅園,就是想琢磨琢磨,這些人,到底什麼想法,将來能不能靠得住?還有,也想借機試探一下,那些跟他和義父遠的,比如池少田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不這樣不行啊,畢竟他不是義父,米糧這片土地上,他隻是個陌生客。

     強龍壓不了地頭蛇,他忽然又記起這句俗語。

     一陣風吹來,地上的花草瑟瑟作響,一股清新的香味撲鼻而來,撩得他心裡癢癢的。

    屠蘭龍這才發現,春意已經很濃了。

     大同那邊呢,春意是否更濃? 忽然地,屠蘭龍就又想起了茑茑母女。

    朱宏達離開米糧城已經好幾天,一點消息也沒,不知道軍機處長黃少勇說的那個人,找到沒有?上帝保佑,茑茑母女可一定要安全啊,要不然,這仗不用打就已敗定。

     屠蘭龍心裡再次漫上一層惆怅,思念如同藤蔓,爬上了他的心頭。

     屠蘭龍離開望月亭,往梅園深處走了幾步,蓦地,他看見一個人影,就立在梅園深處,古槐樹下,亭亭玉立。

    她曼妙的身影,還有跟他一樣的怅然狀,一下就把他的心攫住了。

     是赫英英。

    這個調皮古怪任性好動的女子,這些天可沒少難為他! 屠蘭龍隐瞞不了自己,對這個貿然闖進他生活的女子,他有種說不出的喜歡。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情,真是怪得很,屠蘭龍反反複複問過自己,喜歡她什麼呢,長得像茑茑,還是她來自老家壩子營?這些都有,但好像也不盡是。

    就算長得像茑茑,也沒必要為她睡不着覺啊,畢竟人家還是個孩子嘛。

     屠蘭龍笑笑,他還是生平第一次,被茑茑之外的另一個女人所惑,所不安。

     一開始,屠蘭龍是想讓赫英英當報務員的,這樣就可以天天見到她,但試了一下,不行,赫英英對電台一點感覺沒有,手一觸發報機,就不由得抖,惹得副官騰雲飛犯急,這麼靈巧這麼膽大的一個妹子,怎麼見了發報機就發怵呢?後來屠蘭龍說,讓她到衛生隊去,做護士總行吧。

    還真巧,赫英英在老家壩子營,是學過一點醫術的。

    她父親赫掌櫃也是個思想開化的人,有次運貨途中,被土匪搶劫,是駐守在那兒的部隊救的他,他回來後便執意要讓女兒學醫,還像模像樣請了一個郎中教她。

    赫英英煞有介事學了半年後,迷戀上了新思想運動,這才把醫扔開了。

     赫英英到了衛生隊,起初幾天還行,滿身是勁兒,又蹦又跳,跟衛生隊長曹蘭她們也處得好。

    前天晚上,赫英英突然找到騰雲飛,哭哭啼啼說,衛生隊她待不下去了,隊長曹蘭排擠她。

    騰雲飛叫來曹蘭,一問才知,排擠完全是赫英英自個說的,曹蘭隻不過讓她下連隊,赫英英突然就不高興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騰雲飛有點煩這個多事的丫頭,但一想少司令屠蘭龍那暧昧的目光,又把不滿收起來,認真問她。

     赫英英也不遮掩,很直率地說:“我想在少司令身邊,幹什麼都行,哪怕給他洗衣服。

    ” “衣服不用你洗!” “那我就給他做飯,我做飯手藝可好哩,不信我做給你看。

    ” “飯也不用你做,梅園有廚師,手藝比你強。

    ” “那可不一定,我在老家的時候,每月都要給我爸和我媽做一頓酸湯魚,少司令是我老家的人,他一定愛吃酸湯魚。

    ” 騰雲飛哭笑不得,一月做一頓,那少司令不得餓死?!實在磨不過她,騰雲飛隻好把事情報告到屠蘭龍那裡。

    出乎意料,屠蘭龍這次沒訓斥他,想了一會道:“先把她留在梅園,随便找個事讓她做。

    ” 騰雲飛這次安排給赫英英的活,是幫着整理老司令的書房。

    書房在梅園最裡邊,屠蘭龍原本是不想讓人動書房的,但眼下這局勢,不動又不行,日本人的炮火可不管你是老司令的書房還是百姓的夥房,想炸時照炸不誤。

     屠蘭龍把自己的身子隐在花園那棵碩大的銀杏樹下,目光一動不動望住赫英英。

     還是義父說得對,身邊有個漂亮的女人,心境就是不一樣。

    才欣賞了一會兒,他的心就不那麼郁悶,關于戰事帶來的種種不安還有煩惱,全都因了這個影子的出現,淡了。

    後來他走出花園,故意咳嗽了一聲。

     咳嗽聲驚着了槐樹下的赫英英,她警覺地轉身,同時問出一聲:“誰?” 屠蘭龍裝作才發現她,驚訝道:“是英英啊,這麼晚貓在這兒幹什麼?” 心裡一直想喚的英英兩個字,就讓他這麼順暢地叫了出來。

     赫英英臉兀自一紅,顯然,屠蘭龍這聲稱呼觸動了她,她頭一揚,捋了捋頭發:“報告少司令,我在想一個問題。

    ” “哦,什麼問題?”說着話,屠蘭龍到了赫英英身邊,一股清香沁着了他,是女兒家身上特有的味道,同樣的香味,若幹年前,他在茑茑身上嗅到過。

     “我……我不敢說。

    ”赫英英往後退了小半步,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盯住屠蘭龍。

     “什麼話不敢說,我這兒,可沒阻攔誰說話。

    ” “那……我就說了?”赫英英歪了下頭,奇怪,連她歪頭的姿勢也像茑茑。

    真是見了鬼,怎麼老想起茑茑,屠蘭龍對自己有些失望。

     “我在想,劉集那邊已開了火,少司令這裡,怎麼異常安靜?” “安靜?”屠蘭龍沒想到赫英英會說出這麼一個深刻的問題,一時語塞。

     “我原想,劉集一開火,整個米糧城就會行動起來,可我看到的不是這樣。

    打牌的打牌,看戲的看戲,那些生意人,照樣在賺錢。

    ” “這有什麼不好嗎?”屠蘭龍反問道。

     “當然不好,日本人都打到家門上了,少司令您……” “我怎麼了?” “你還像個沒事人!” 赫英英伶牙俐齒,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一股腦兒,就把心裡的不滿全說了出來。

     屠蘭龍隻能笑,幹笑,笑完,他問:“依你之見,我該當如何?” “打啊,這還有啥猶豫的,全城的百姓都在等您下令呢。

    少司令,你不會眼睜睜看着譚師長他們挨打吧?” 屠蘭龍心裡蓦地湧上一層不快,但他忍着,為了不掃興,他說:“誰告訴你這些的?”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想的。

    ”赫英英越來越放肆了,大約她還不知道,在少司令面前,很多話是不能講的。

     “你還想到什麼?”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少司令,你說,是不是我白崇拜您了?” 屠蘭龍像是讓赫英英喂了一根魚刺,這丫頭,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再次咳嗽一聲,想平定一下自己的情緒。

    沒想這個時候,阮小六慌慌張張跑來了:“報告司令!”阮小六一看赫英英在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說!”屠蘭龍火氣十足地說了一聲,不知道這火是沖赫英英發的,還是沖慌慌張張的阮小六發的。

     “剛剛接到12師消息,日軍第六聯隊第七聯隊秘密向劉集靠攏,意圖在今晚向我發起攻擊。

    馬鞍坡那邊,鬼子又增了一個炮兵團。

    ” “譚威銘呢,他怎麼說?” “譚師長眼下還在馬鞍坡,12師副師長莊國雄請求司令部支援。

    ” “胡鬧!”屠蘭龍憤憤地扔下兩個字,撇下赫英英,腳步急促地朝指揮中心走去。

     赫英英想跟上來,阮小六霸道地瞪她一眼:“少添亂!”說完,緊追着屠蘭龍去了。

     赫英英心裡,莫名地就湧上一層失落。

    這一刻,她多麼想緊跟着少司令,投身到火熱的戰鬥中去啊…… 4 當晚并無戰事,可是第二天拂曉,城内的百姓還在酣睡中,日軍的炮火便打響了。

     第一天受挫的崗本這次是發了狠,進攻從三個方向同時打響,除佐佐木的特遣隊繼續攻擊沈猛子外,馬鞍坡這邊又增加了一個團的兵力。

    另外,昨夜悄悄摸到劉集前沿的第六聯隊和第七聯隊也同時跟12師交上了火。

     馬鞍坡這邊打得格外慘烈,日軍幾十門重炮炮口從馬鞍坡下的樹林中伸出,迂回到馬鞍坡兩翼的鬼子兵也支起了小鋼炮,五時三十分,崗本一聲令下,重炮和小鋼炮同時開火,霎時,馬鞍坡陷入到一片濃烈的硝煙中。

     師長譚威銘昨晚便回到了師部,副師長莊國雄連着打了幾通電話,說第六聯隊和第七聯隊目标直沖劉集,劉集的百姓已開始連夜往城内跑了,馬頭橋和石橋被擠得水洩不通。

    譚威銘不敢大意,敵人一旦對着集子上的百姓開火,後果不堪設想。

     馬鞍坡就剩了朱大泉的73團。

     敵人的炮火實在是太猛了,崗本像是憋足了勁,要用炮火炸翻馬鞍坡。

    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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