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任聽風雨(1)

首頁
新5師和若幹心腹到了米糧城,妻子祖茑茑和女兒真真卻繼續留在大同。

    這是屠蘭龍的一塊心病,但他把這塊心病壓在心的最底層,不讓任何人看到,包括開車的阮小六。

     阮小六是妻子祖茑茑介紹給他的,他是祖茑茑的遠方親戚,最早在嶽父祖慈航那兒幹事,後來茑茑發現了他,執意要讓父親把小六讓給蘭龍。

    祖慈航經不住女兒的軟纏硬磨,出嫁女兒的前一夜,他突然做出一個決定,将阮小六當作嫁妝一樣送到了屠蘭龍身邊。

    事實證明,妻子祖茑茑的眼光是正确的,過去的八年,阮小六一共救過他三次命,兩次都身負重傷,其中一次差點失去生命。

     這麼想時,屠蘭龍擡起目光,沖前排專心開車的阮小六問了一句:“潔同有消息沒?” 袁潔同是阮小六的妻子,山西女子師範專科的畢業生,畢業後分配在省礦務局工作,是茑茑替他們做的媒。

    兩人結婚還不到一年,因為突然的戰事,還有義父屠翥誠的意外遇難,這對新婚夫婦逼迫分開了。

     阮小六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警惕地注視前方,聽見問話,他并沒馬上回答,車子小心翼翼拐過前面一個彎,他才輕聲道:“還沒。

    ” 屠蘭龍不再問下去,很多問題都沒有答案,就如他現在不知道妻子和女兒在哪裡,是在大同,還是在嶽父那兒?也不知道嶽父祖慈航那邊的生意如何,他的人生安全有沒有問題?這都是軍事機密,特别時期,軍中的特别規定突然多起來,有些是針對全體官兵的,有些,則針對極個别人。

    屠蘭龍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就是這極個别中的一個。

     車子很快離開梅園,緊跟着,紫騰花園也被抛在了後面,路上依舊是戒備森森,荷槍的士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這些士兵一半是老司令屠翥誠留在這兒的,一半,是新5師師長化天明補充進來的。

    新5師目前在米糧城擔任着重要的角色,除要負責梅園及屠蘭龍個人的安全外,還擔負着全城的警戒任務。

    昨天晚上吃飯的空,化天明還說,要在幾個重要的橋頭及三處彈藥庫把新5師的力量補充進去。

    屠蘭龍隻聽,不表态,一個多月來,面對形形色色的消息或傳聞,屠蘭龍都是聽,而不輕易表什麼态。

     态不是亂表的,這是屠蘭龍做事的一個原則,也是他帶兵的一個原則。

    以前他帶24師,面對第二戰區錯綜複雜的形式,還有閻長官瞬息多變難以琢磨的性格,他要求自己做事沉穩,出言謹慎。

    現在他統帥11集團軍,一言一行,更要謹慎中再謹慎。

     車子到了雲水間,司機阮小六問:“司令,要開進去麼?” 屠蘭龍點頭,目光順勢掃了一眼雲水間,茫茫蒼蒼的雲水間,這一天似乎也帶着濃濃的心事,夜色更是加重了這層心事,讓人覺得雲水間不再是一處風景名勝,而是一個愁煞人的地方。

    事實上雲水間曾是一佛教勝地,清朝末年,米糧城發生戰亂,一場戰火焚燒了八十八座亭台樓閣,包括氣勢宏恢的大殿、藏經閣。

    後經多次修繕,仍然難顯當年風光。

    屠老司令鎮守米糧城後,将這兒改為自己觀山望雲的地方,隻是在原來大殿的地方辟出一塊,另修通道,興建廟宇,保持了旺盛的香火。

    真正的雲水間,卻自此改變了用途,成了政商軍三家議事的地方。

     負責把守雲水間的,是當年跟着屠老司令起事的56團,算是屠翥誠的家底子。

    屠翥誠對這股隊伍,格外的好,也格外的看重。

    屠蘭龍徒步走進去時,老團長顧善義帶着十幾号人已恭迎在門道兩側。

    顧善義敬完禮,屠蘭龍問:“老唐來了吧?” 顧善義說來了,等在六号廳。

    雲水間大大小小的屋子都是編了号的,據說當初編号的時候,老司令跟顧善義他們着實費了一番腦子,要把大小二百多間房子加上三十六座廳子按照用途區分開,還要拿數字給它賦上另外的意思,的确是件傷腦筋的事。

    關于數字裡面的奧秘和妙趣,一條腿的老唐跟屠蘭龍講過一些,不論老唐講得多麼有趣,多麼神采飛揚,屠蘭龍聽了,都覺索然無味。

    房子就是房子,不比人,讓這些木頭和石塊堆砌起來的房舍具有靈魂,是一件癡人說夢的事,這是屠蘭龍的觀點。

    可據老唐說,老司令屠翥誠對此深信不疑,屠翥誠的觀點是,世間萬物都是有靈魂的,有了靈魂還不算,還得賦于它們情感,住在有情感有正義的屋子裡,心才踏實。

     老唐聞聲走出來,站在高處的老唐就像一隻鷹,更多的時候,這隻鷹需要你擡頭仰望,但一旦他笑呵呵地坐你身邊,你就覺得,老唐是你離不開的一個玩伴了。

     老頑童。

    這是屠蘭龍曾經送給老唐的一個雅号。

     老唐搗着鐵拐要下來,屠蘭龍趕忙擺手,示意自己上去。

    老唐在風中呵呵一笑,不論是老司令還是少司令,他都較别人有一種先天性的優越感,這便是他笑的理由。

     老唐說,馬家班來自鞍山,這個戲班有真功夫,最拿手的戲目是《白蛇傳》。

     “你沒看過,這出戲唱得地道死了,唱一次,惹得我哭一次。

    ”老唐一談起戲,就變得興奮,神采也漸漸飛揚,“尤其馬班主帶來的兩個新角,呦嘿,嫩哎,頂多也就十七、八。

    ” 屠蘭龍臉蓦地一黑,老唐意識到了什麼,赫赫一笑:“你别往壞裡想嘛,我說的不是那意思,這兩妹子,功夫了得,你去了就明白。

    ” 這的确是兩個非同一般的角,屠蘭龍坐在戲園子裡時,心思還沒敢往兩妹子身上放,太多的事亂着他的心,人雖是跟着老唐進了戲園子,心好像還留在梅園。

    可等兩個妹子亮了那麼一段,特别是白娘子跟小青西湖邊那出戲一唱,屠蘭龍的心一下就給攫住了。

    老唐見他入了戲,在邊上使勁煽風道:“你瞧瞧,那身段,那走闆,那唱,喲嘿,我老唐聽了一輩子戲,還沒哪個班子把我迷到這程度。

    ” 屠蘭龍嫌他啰嗦,順手拿起一個蘋果,遞給他,老唐知趣地閉了嘴。

     這出戲屠蘭龍看得極投入,白娘子跟許仙如泣如訴表白愛情時,他一向硬得跟啥一樣的眼睛,竟然滾出幾滴濕來。

    老唐看見了,裝作沒看見。

     戲終于落了幕,觀戲者陸陸續續散去。

    能到西壩子看戲的,大多是米糧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商戶,比如恒通米店的孫掌櫃,裁縫鋪劉裁縫還有他的三個姨太太,大和錢莊的錢掌櫃和家眷等。

    也有不少文化人,比如師範學校的汪校長,教國學的曾夫子,寫字作畫的米糧山人。

    這些人一一走了後,屠蘭龍仍就坐在二層包房裡不動,仿佛,這一出戲,重傷了他的神經。

    老唐自以為是,快快地跑去叫來了戲班馬班主。

    馬班主四十出頭,人長得憨實,仔細一瞧,卻也有一份書卷氣,隻是風裡雨裡,那份書卷氣經不住日月摧打,有點斑剝得辯不清了。

    馬班主并不認得屠蘭龍,更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叱咤風雲、橫掃半個中國,如今又坐鎮米糧山區的少司令屠蘭龍。

    在他眼裡,大凡老唐識得的,都是大人物,所以一見面就弓腰施禮,向屠蘭龍問安。

    屠蘭龍平日最煩這些,剛才他坐着不走,并不是心中惦着戲。

    戲這東西,看過就看過了,不能當真,更不能讓它霸住你的心。

    屠蘭龍雖然好戲,但好得有分寸,不像老唐,一好就好個沒邊,就差自個奔台上去演去唱。

    屠蘭龍是被許仙和白娘子那份情打動,心裡忽然就想起了祖茑茑,還有寶貝女兒真真。

    既然老唐把班主請來,他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傳我的話,馬家班不用走了,就留在米糧城,明天起,挨戲園子唱,除西壩子外,别的戲園子不用收錢,暢開了門讓大夥看,錢由司令部出。

    ” 班主一聽,才知道遇着了誰,當下感動得就要給屠蘭龍下跪,老唐眼疾手快,一把将馬班主拽住。

    如果馬班主真要給屠蘭龍跪下,怕是這馬家班,明兒就得走人。

     屠蘭龍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這下跪禮,為此,他跟老司令之間,還鬧過不少别扭。

     老唐還要跟馬班主叮囑什麼,屠蘭龍已起身,閃電一般消失了。

     這次觀戲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但随後發生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