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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十八軍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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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支不可侮的力量” 在日本出版的一本《朝鮮戰争名人錄》中,有那位拿下了飛虎山的中國團長的名字:範天恩。

     其文字說明為:範天恩,1950年任團長。

    率部參加韓戰。

    第一戰役中,指揮僅有短兵火器的一個團(政委趙霄雲)穿插到聯軍第九軍後方,搶占飛虎山(622.l高地),威脅第九軍補給總站軍隅裡。

    後受聯軍南韓第七師及美五團一部在大量空炮戰車支援下的反撲,堅守五晝夜,主動脫離敵軍,于是成名。

     的前夕,在他的要求下調任第一一二師三三五團任團長,時值他新婚蜜月。

    在入朝前的誓師大會上,他代表三三五團提出“創造模範團”的口号,并向兄弟部隊提出挑戰,挑戰的條件是:“以我一個團消滅敵人的一個團。

    ” 根據彭德懷“誘敵深入”的計劃,中國軍隊各部此時正向指定的地域集結。

    而麥克阿瑟已經命令西線各部隊開始試探性的北進,在西部的整條戰線上,以南朝鮮第七師和美軍一部在價川;和軍隅裡地區的前進最為迅速。

    價川和軍隅裡都是聯合國軍配合東線美第十軍完成麥克阿瑟“鉗形攻勢”的必經之路,也是迂回到江界的必經之路。

    為了不讓聯合國軍北進的速度太快而影響中國軍隊的調動和威脅中國軍隊的側後,就必須依據飛虎山之險,進行阻擊。

     11月5日,經過血戰占領飛虎山陣地後,彭德懷命三三五團“就地防禦”。

     飛虎山阻擊的任務落在了三三五團身上。

     盡管第三十八軍在第一次戰役中沒能完成預定任務,但這支部隊在彭德懷心中依然是擁有很強戰鬥力的部隊。

    阻擊北進的敵人,一旦有差錯,将會導緻整個戰役計劃的落空。

    志願軍副司令員洪學智在後來的回憶中特别強調了當時選擇阻擊部隊的謹慎态度:誘敵深入,一般是用非主力部隊。

    但彭總卻是用主力軍中的主力師三十八軍一一二師來打。

    一一二師原來是四野的第一師。

    在選擇打阻擊的師時,彭總征求過鄧華和我的意見。

    我們向他建議,如用最強的部隊,那麼,就用這個師。

    用最強的部隊是因為敵軍戰鬥力很強,打阻擊的部隊,既要達到誘敵深入的目的,又能頂得住敵人。

    頂不住敵人,被敵人一下子沖進來,還談什麼調動部隊、裝口袋呀?後來有人說在二次戰役中一一二師沒使上勁兒,這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一一二師在第二戰役中的勁兒正是使在了這個關鍵的地方。

     範天恩知道他的團在飛虎山的阻擊意味着什麼。

     應該說,在打阻擊的時候,範天恩作為一個團長,也許并不知道志願軍指揮部“誘敵深入”的計劃。

    但是,如果陣地丢失了,三三五團的每一個官兵都清楚,敵人将會通過飛虎山,向北長驅直入,而朝鮮半島的北邊就是中國。

     範天恩走上飛虎山陣地,看見倉促由進攻轉入防禦的士兵們正在挖工事。

    進攻的時候,士兵們已經把妨礙沖擊的小鍬和小搞都扔掉了,現在,他們隻有穿着被漸漸瀝瀝的雨淋濕了的棉衣,用手、用刺刀挖着堅硬的五頭,不少士兵的雙手為此而鮮血淋淋,血和立和雨混合在一起,像和泥一樣。

    當沒有任何戰鬥經驗的文化教員戴笃伯冒着敵人的封鎖炮火把小鍬送上了陣地時,三三五團的士兵們看見小鍬竟然哭了。

     範大恩對文化教員說:“你這個知識分子行!” 11月6日,南朝鮮第七師在美軍的配合下開始進攻了。

    位于飛虎山陣地最前沿的是三三五團的二營五連三排。

    天剛亮,飛機和大炮一齊向三排陣地開始轟擊,石頭變成粉末,樹木全部變成光杆,整整一個白天,三排打退了敵人的多次進攻。

    晚上,南朝鮮士兵把三排陣地旁邊的樹木和枯草全部點燃,三排的陣地陷入一片濃煙和烈火之中,南朝鮮士兵借着煙和火的掩護又沖上來,排長馬增奎帶領士兵隐蔽在陣地的側翼,當敵人已經十分接近的時候,他們投出手榴彈,把敵人連同燒到陣地上的火炮一并炸掉。

    敵人退下去後,三排的士兵聽見山下傳來哭聲,探出頭去看,見南朝鮮軍官正用棍子懲罰士兵。

    南朝鮮士兵又一次往山上爬,他們更加膽小,在距離中國士兵大約還有30米的地方不動了。

    馬增奎的命令是:敵人不到20米不準開槍。

    可南朝鮮士兵就是不爬到20米的距離,突然,王排一個等得心急的士兵開了一槍,南朝鮮士兵便擠成一團往山下跑去。

     這一天,三排以傷亡一半的代價,打退敵人的七次進攻。

     四連和六連在飛虎山打得也很苦,傷員不斷地被擡下陣地。

     六連連長剛被擡下來,指導員也緊跟着被擡下來了。

    指導員傷得很重,他大聲地叫喚。

    營教導員勸他不要叫,他捂着傷對教導員說:“六連完啦!” 教導員說:“陣地丢了?我不信!通信員!跟我上陣地!” 教導員上了六連的陣地,漆黑的夜色中果然不見一個人。

     他用手在工事中摸,摸到一個活着的,是班長張德占。

    教導員問其他的人在哪裡,張德占說排長死了。

    教導員說:“任命你為排長,趕快召集人!” 陣地上終于湊起幾個人。

    清點後發現,連幹部除了副連長,全部傷亡。

    教導員當時任命副連長為連長,任命文化教員為副指導員,并立即帶領所有的人搶修工事,準備阻擊敵人的進攻。

     聯合國軍在飛虎山投下了可觀的炸彈。

    不但南朝鮮第七師所有的炮兵都在炮轟飛虎山,連位于價川的聯合國軍炮兵也在向飛虎山轟擊。

     中國士兵經曆的是一場殘酷的戰鬥。

     當範天恩在指揮所裡向上級報告戰況時,團警衛連在敵人的猛烈攻擊下頂不住了,其副指導員和一個排長跑下了陣地,對範天恩喊:“團長!快撤退!敵人上來了!” 範天恩一動沒動:“陣地丢了?” 副指導員和排長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範天恩立即給山上的副營長陳德俊打電話,得知沖上陣地的敵人已經被打下去了。

    範天思轉過頭來,臉色陰沉地對團偵察參謀說:“尹日友!把這兩個人用綁腿捆起來,槍斃!” 尹日友押着兩個人走了。

    政治委員趙霄雲覺得人命關天,于是打電話給師指揮所,結果師政治委員不同意槍斃,說:“可以給他們鍛煉的機會嘛。

    ” 山上的陳德俊聽說團長要槍斃人,更不同意:“山上傷亡大,人越來越少,槍斃了不是更少了嘛。

    ” 副團長趕快把尹日友追回來,給兩個人松了綁。

     範大恩的臉色更加陰沉了:“給我到最前沿的五連當兵去!” 陳德俊在山上見到兩人後破口大罵:“笨蛋!要跑怎麼不往我這裡跑?再說,臨陣逃脫是什麼行為?這事不算完,到五連看看人家怎麼打仗的!” 副指導員和排長後來都因為作戰勇敢,提升了。

     6日至7日,聯合國軍加強了進攻的力度。

    雙方在三三五團二營五連的陣地上反複争奪達16次,其中多次進入了肉搏戰狀态。

    五連士兵李興旺頭部受傷,正在給自己包紮的時候,三個美國兵抱住了他。

    他在奪槍的過程中把一個美國兵踢下了山崖,同時開槍打死另一個,又用美國兵屍體上的手榴彈把第三個美國兵炸傷了。

    李興旺這個排打到最困難的時候,陣地上沒有倒下的隻剩了排長和三名士兵,他們的彈藥全部來自戰友和敵人的屍體。

    在中國解放戰争中獲得過“獨膽英雄”稱号的士兵李永桂,當他的陣地被敵人用汽油點着完全湮沒在火海中的時候,李永桂帶頭跳出戰壕向敵人撲去,火海中突然出現的他把敵人吓得掉頭滾向山下。

    彈藥沒有了,他跑回連部要回十幾顆手榴彈和一挺機槍。

    第二次要彈藥時,他的左腿被炸斷,他拖着一條斷腿把一箱機槍子彈弄上山。

    這個出生于貧苦人家的青年在陣地上對身邊的戰友反複地說着一句話:“我們是自願到朝鮮來打鬼子的!我們是自願到朝鮮來打鬼子的!”直到腿上的最後一股血流盡。

     在沒有任何一種對空防禦武器的情況下,可以想見美軍飛行員在中國士兵頭頂上的掃射是何等的瘋狂。

    第三十八軍一一二師的指揮所在一個山洞裡,本以為山洞裡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由于這個山洞也兼收傷員,傷員的大量擡進讓美軍飛行員發現了目标。

    美軍飛行員駕駛着飛機在山溝裡鑽,把堆在洞口的汽油桶打着了。

    在濃煙和烈火中,洞内的空氣令人窒息,跑出洞的人在美軍飛機的掃射下紛紛倒下。

    美軍的飛機确定了中國官兵的這種處境後,便有大批的飛機雲集而來,這個叫做瓦洞的小山溝頓時成為大批戰機的掃射場。

    據事後統計,在這場空中襲擊中,中國官兵死亡人數為230名,其中多名是年輕的女兵和營團級軍官。

     在飛虎山阻擊的艱難的日子裡,最困難的還是吃飯問題。

     五連的機槍手梁仁江饑餓中把一塊石頭放在嘴裡啃,士兵們驚訝地看着他,說:“石頭能當飯,要莊稼人幹什麼?” 梁仁江說:“不信你們試試,口水一多,餓就差了一點勁兒。

    ” 這個發明很快在陣地上普及了,飛虎山陣地上響起一片啃石頭的聲音。

     在這種聲音中,就有士兵說:“咱們有飛機就好了,打四平那會兒看見過國民黨空投過吃的東西,降落傘八床被面那麼大,雞蛋挂在上面落地都不碎!” 三三五團的民運股長馮孝先奉命籌糧。

    他找到了因對中國軍隊不了解而藏起來的朝鮮農民,講了很多道理,又找到了一座鉛礦的宿舍,得到朝鮮工人們的同情。

    一個郡的委員長帶頭把自己的耕牛殺了,讓群衆把這頭牛煮了六大鍋肉湯。

    同時,朝鮮農民們湊了些大米,在美軍飛機的掃射下點火做飯。

    在通往三三五團陣地的路上,每一條小路都在美軍飛機的嚴密封鎖之下,但是,在紛亂嚣叫的彈片中,還是出現了一支頭頂瓦罐的送飯隊伍。

    帶路的是一位60多歲的朝鮮老人,他戴着一頂中國士兵看上去有點像中國古代縣官戴的那種帶帽翅的紗帽。

    隊伍裡前面的人倒下去,後面的人默默地頂替上來,平靜而頑強地向飛虎山前進。

    一位叫樸孝男的婦女頂的是一隻裝米飯的木盆,她被彈片擊中倒下後拖着木盆爬,一直爬到了陣地上。

    中國士兵捧着飯眼淚汪汪地吃不下。

    敵人又開始進攻了,士兵們把米飯放下,說:“媽的,老子不吃了,打他個狗日的!” 送飯的朝鮮農民和工人們也參加了戰鬥。

    當再一次打退敵人的進攻時,陣地上傷亡的人包括了那些送飯的朝鮮百姓。

     朝鮮婦女樸孝男往飛虎山上送米飯的那隻木盆被中國士兵們保留了下來,後來這隻木盆成為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珍藏的曆史文物。

     11月8日,是三三五團在飛虎山阻擊的最後一天,也是最艱難的一天。

    這一天美軍出動飛機80多架,數百門大炮一齊轟擊,飛虎山上的各個陣地最後全部進入了肉搏戰狀态,嘶喊聲和呻吟聲在長達5公裡的陣地上長久地回蕩。

    聯合國軍的士兵知道中國士兵已經沒有彈藥了,肉搏一陣後就幹脆退後20米休息,然後再一次撲上來。

    飛虎山陣地在雙方士兵的扭打中反複得失,混戰從日出開始一直延續到日落。

     這時,上級讓範大恩到師部開會,他說他離不開這裡,他一走會動搖軍心。

    師長命令道:“你必須親自來!一切後果我負責!” 原來,上級命令三三五團後撤30公裡。

     範天恩一聽就火了:“退?拼死拼活沒讓敵人前進一步就落了個撤退?再退不就是鴨綠江了?士兵的工作做不通!” 師長說:“這是命令!執行!” 三三五團在飛虎山阻擊了整整五晝夜,抗擊了南朝鮮軍隊一個師和美軍一部極其頑強的進攻,斃傷俘敵1800人。

     範天恩不會知道,此時彭德懷發現聯合國軍的北進速度不快,怕麥克阿瑟北進的決心有變化,可能是第三十八軍頂得太狠了,于是讓他們擡一下手。

     三三五團的撤退,令進攻的聯合國軍大喜過望。

    新聞媒體大肆宣揚飛虎山一役聯合國軍的“巨大勝利”:“攻勢淩曆”,“共軍糧彈匮乏士氣低落”,“橫屍遍野,觸目驚心”,并且還捕捉到了中國軍隊“殘部”“向北逃竄”的情報。

     當天,三三五團即轉移到九龍裡一帶,繼續設防誘敵。

    範天恩知道了誘敵的計劃之後,便在這裡與聯合國軍開了個玩笑:先在一個小小的無名高地上打阻擊,敵人第一輪沖擊被打下去之後,命令部隊迅速撤出陣地,跑到很遠的山頭上看熱鬧。

    準備第二輪進攻的聯合國軍先是向高地進行大規模的炮擊和轟炸,然後進攻,占領空無一人的山頭之後正在納悶,美軍配合作戰的飛機飛臨高地上空,開始例行公事般的轟炸和掃射,占領山頭的聯合國軍士兵們的結果自然十分悲慘。

     三三五團在九龍裡一帶邊打邊撤地阻擊了五晝夜。

    所不同的是已經不再像飛虎山一樣地死守了。

    他們或者進攻一下,然後撤退;或者占領一高地後拿出堅決死守的樣子守上兩天後,撤退了;或者突然前進,深夜模下幾個山頭然後沒了蹤影。

    讓敵人跟上來,又不讓他能夠真正跟着,這一套是靠在樹幹上就能睡覺、幾粒玉米粒就能維生的中國士兵很樂意幹的事情,也是中國軍隊的看家本領。

    世界上當時隻有日本軍隊和逃到台灣的國民黨軍見識過這種沒辦法闡述明白的戰術,現在輪到南朝鮮軍和聯合國軍品嘗這種暈頭轉向的滋味了。

     中國第四十軍一一九師三五六團也是擔任誘敵任務的一個團。

    團長符必久策劃了一整套誘敵深入的方案。

    11月10日在天佛山一帶接觸到了北進的美騎兵第一師後,他們在每一個山頭都堅決地阻擊一陣,再不斷地放棄,一直撤退到主峰。

    在主峰陣地上,他們大規模地阻擊了整整一天,雙方傷亡都很大,但到了晚上天一黑,三五六團又撤退了,在預定的二線陣地等着美騎兵第一師的到來。

    結果一等就是三天,這可把符必久緊張得夠嗆,他怕因為他頂得厲害了,美軍不來了。

    直到16日,他們終于發現了美軍的偵察隊,三五六團立即主動接火,猛打了一下又跑了。

    這樣和美騎兵第一師打一下退一下,終于師裡來電說,美軍已經錯誤地認為“共軍是向北逃竄的殘部”,符必久這才放下心來。

     但是,彭德懷還是認為沃克這個多疑的司令官前進得太慢。

     聯合國軍北進的速度是對中國軍隊實力和意圖判斷的标尺。

    于是,志願軍政治部主任杜平建議釋放一批戰俘。

    這個舉動至少可以收到兩個效果:一是表明中國軍隊的人道主義精神,二是進一步“示弱于敵”。

     毛澤東對這個建議大加贊賞,立即回電:“你們釋放一批戰俘很好,應趕快放走,而後應随時分批放走,不要請示。

    ” 11月18日晚上,寒風瑟瑟。

    在戰俘營中挑選出來的27名美軍戰俘和76名南朝鮮戰俘在理了發,洗了澡,發了路費和吃了一頓加餐後,由志願軍組織科長司東初和司機王大海帶領來卡車向雲山地區出發。

    在陣地前沿,司東初對戰俘們說:“你們萬一過不了美軍的警戒線,就回來,我們歡迎!” 同時,第四十二軍也在誘敵中開始釋放戰俘。

    為了讓戰俘相信我軍在連連敗退,就要逃過鴨綠江的狀況,軍部命令部隊故意在撤退的路上丢下些槍支和背包。

     第三十九軍在釋放戰俘前,志願軍的軍官面對戰俘們講話,内容是:我們不是什麼主力部隊,我們向後轉移了,不打仗了,我們沒有彈藥和藥品,準備回國了。

    經過在前沿和美軍的交涉,中國士兵把受傷和有病的戰俘用擔架送到公路邊上,然後後退,讓美軍把擔架擡走。

     後來擔任美軍遠東司令官的李奇徽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中國人釋放俘虜的做法,與北朝鮮人對待俘虜的做法完全不同。

    有一次,中國人甚至将重傷員用擔架擡着放在公路上,而後撤走。

    在我方醫護人員乘卡車到那裡接傷員時,他們沒有向我們射擊。

    ” 美聯社記者懷特在11月23日對日所寫的報道中說:“被釋放的美軍俘虜說,中國人民志願軍對他們很好。

    他們得到和中國人民志願軍一樣的口糧。

    志願軍曾用他們有限的設備治療這些傷兵。

    中國人不搜美國人的口袋,并且讓他們留着他們的香煙、金表和其他私人的東西。

    ” 毛澤東聽到釋放俘虜的情況彙報後,電報指示彭德懷:“請準備在此次戰役後,再釋放一批,例如三四百人。

    ” 中國軍隊釋放戰俘立即引起強烈的國際反應。

    同時,也引起美軍情報局的極大的恐慌。

    美國人極力想知道中國軍隊的此舉将對他們正在進行的戰争産生什麼樣的影響。

     美軍戰史資料顯示他們當時曾分析說,中國人往往要求被釋放的戰俘明白:“你們是資本主義壓迫的犧牲品,隻有逃脫帝國主義的地獄,才能獲得共産主義天堂的自由”,要求戰俘把中國軍隊的人道主義精神“告訴你們的同伴”,“敦促你們的同伴掉轉槍口對準你們的軍官”。

    這些言論的出現是因為西方人還根本不了解中國人和中國軍隊。

    西方人不知道,中國共産黨的軍隊當她還是一支農民遊擊隊的時候,其制定的第一部軍現中就明确寫有“不許虐待俘虜”的條款。

     在第一次戰役還處于收尾階段的11月5日,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曾專門給金日成寫了一封很長的信,介紹中國軍隊優待俘虜的政策和經驗。

     由于自古以來戰争中士兵的命運飄忽不定,戰俘的命運更是惶惶不可終日,因此很有必要再次抄錄彭德懷長信的主要内容,從字裡行間,可見一個千年文明古國的道德标準。

     彭德懷說:由于我們采取了上述俘虜政策,即是瓦解放軍的政治工作,使敵人的戰鬥力逐漸減弱,并争取了廣大俘虜補充了自己。

    現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有一部分戰士是由俘虜兵補充的。

    在解放戰争中,我們的兵源主要是靠俘虜。

    這些被解放過來的俘虜,經過教育改造之後,很多都願意參加革命隊伍,有好些人已經在解放戰争中成了戰鬥英雄和人民功臣,這證明俘虜是可以争取和能夠改造的,也證明毛澤東同志的寬待俘虜的政策完全正确。

     在我們革命初期,甚至以後個别地方,有些同志憤恨敵人的殘暴,對俘虜官兵采取報複态度,這是很難免的。

    但這種報複行為,對革命非常不利,因為這種報複仇殺的結果,足以給故人造謠的借口,隻能促進敵入内部的團結,增加敵人的戰鬥力。

    如果個個敵人都要硬拼,那麼取得革命勝利的代價就更大了。

    因此,對有的同志這種錯誤的報複行為,必須進行耐心的、堅決的說服教育,使之徹底改正,才能瓦解敵人,壯大自己,取得革命的勝利。

     朝鮮人民進行的戰争,是争取朝鮮獨立、民主和自由的革命戰争,經過寬待俘虜,将這一真理傳達到敵軍中去,根據中國的經驗其效果将是很大的。

    對俘虜進行寬大和教育改造工作,這正表示了勞動人民及其軍隊光明磊落的偉大氣魄,具有這樣氣魄的革命軍隊必然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

    上述經驗特為介紹,供你們今後對待俘虜的參考。

     在中國軍隊的誘惑下,聯合國軍終于産生了一個巨大的錯覺,即其所實施的空中轟炸,已迫使中國支援部隊不能進入戰場,而參戰的部隊兵力有限,并已在聯合國軍猛烈的火力下失去作戰決心,中國軍隊“不是一支不可侮的力量”。

     11月ZI日,西線聯合國軍已經進至麥克阿瑟制定的“攻擊開始線”,完成了戰役的全線展開。

     而此時,在西線的中國軍隊第五十、第六十六、第三十九、第四十、第四十二、第三十八共六個軍已分别轉移至定州西北。

    龜城、泰川、雲山、德川以北以及甯邊以北地區,東線第九兵團的三個軍也已經全部到達預定地點。

     11月22日、23日,聯合國軍繼續北進。

    西線美第八集團軍指揮美第一、第九軍和南朝鮮第二軍團共三個軍、八個師、三個旅和一個空降團。

    其左翼,美第一軍指揮美第二十四師、南朝鮮第一師、英第二十七旅由嘉山裡、古城洞地區分别向新義州、朔州方向進攻;美第九軍指揮美第二十五師、美第二師由立石裡。

     球場地區分别向碧潼、楚山方向進攻,其第二梯隊土耳其旅位于軍隅裡地區;美騎兵第一師位于順川地區機動。

    在右翼,南朝鮮第二軍團指揮南朝鮮第七、第八師,分别由德川以北寺洞和甯邊地區向熙川、江界方向進攻,這一方向的第二梯隊南朝鮮第六師位于北倉裡、假倉裡地區機動。

     英第二十九旅位于平壤,美空降一八七團位于沙裡院,為西線第八集團軍總預備隊。

     東線,由麥克阿瑟直接指揮的美第十軍,轄美陸戰第一師、美第七、第三師由長津湖向武坪裡、江界方向進攻。

    南朝鮮第一軍指揮南朝鮮首都師、第三師沿東海岸向圖們江邊推進。

     至此,聯合國軍已經全部被誘至預定戰場,進入了一個西起清亭裡,經泰川、雲山、新興洞到甯邊以東的約140公裡的弧形突出地帶的大口袋裡,在這個大口袋的口上集結着預戰的中國人民志願軍共九個軍。

    而此時,聯合國軍的兵力分散,側翼暴露,後方空虛,彭德懷夢寐以求的戰機來到了。

     聞到中國飯的味道就撤退! 感恩節,起源于北美洲的英屬殖民地普利茅斯,該地居民在1621年獲得豐收後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以“感謝上帝”,之後逐漸形成了固定的節日,名為感恩節。

    節目的時間是每年11月的第四個星期四。

     1950年的感恩節為門11月23日。

     東京麥克阿瑟的豪華富邸在11月23日點起了感恩節目的蠟燭,餐桌上的剛出烤爐的火雞散發出的香味令人愉快。

    麥克阿瑟和家人一起做了“感謝上帝”的禱告後開始享用節日的晚餐。

    麥克阿瑟在餐後甜點之後破例又倒了一杯香槟酒,然後站在窗前凝望着東京的萬家燈火。

    此時,收音機裡的播音員正在描述朝鮮前線美軍士兵感恩節的菜單,讓人聽上去不像是在報道一份戰壕中的萊諾,更像是在介紹高爾夫俱樂部裡銀行家們的一次聚會:雞尾酒、夾餡橄榄、烤小公火雞加酸果醬、水果沙拉、蛋糕、肉餡餅和咖啡。

    麥克阿瑟對這份菜單的具體内容不感興趣,無一亮他将親自飛往朝鮮前線,他要到那些美國小夥子中間去轉轉。

    如果記者們能拍一張麥克阿瑟将軍和美國士兵一起讨論火雞味道的照片,并在報刊上發表,這個感恩節就圓滿了。

     24日,美軍第八集團軍指揮部所在地朝鮮清川江邊新安州的上空天氣晴朗。

    麥克阿瑟的專機降落在坑坑窪窪的跑道上時,以沃克将軍為首的将軍們恭敬地迎接了他。

    穿着派克大衣的麥克阿瑟走下專機,并沒有先和他的軍事将領們握手,因為他知道記者們對這樣的照片不感興趣,于是他出人意料地先蹲下身來,拍了拍美第一軍軍長米爾本将軍帶來的一隻名叫埃貝的德國種小狗的腦袋,似乎還說了一句什麼玩笑話。

    記者們拍下了這張輕松愉快的照片,并在沒有聽清楚麥克阿瑟說的是個什麼玩笑的前提下,和在場的美國将軍們一起咧開嘴笑了起來。

     接着麥克阿瑟乘吉普車到前線進行了視察。

     麥克阿瑟半開玩笑地責怪了沃克将軍行動緩慢,沃克一直對這個問題采取一種不表态的态度。

    他聽見麥克阿瑟對美第二十四師師長丘奇少将說:“我已經向第二十四師小夥子們的妻子和母親們打了保票,小夥子們将在聖誕節回國。

    可别讓我當騙子。

    趕到鴨綠江,我就放你們走。

    ” 麥克阿瑟的話被在場的美國《時代》周刊記者牢牢地記住了。

     記者們抓住這個話題,問:“将軍,您的意思是否是,這場戰争能在聖誕節之前結束?” 麥克阿瑟說:“是的。

    我左翼部隊的強大攻勢将勢不可擋,任何抵抗将是軟弱和沒有希望的;我右翼部隊有強大的海空軍的配合,将會處于非常有利的地位。

    左右兩翼在鴨綠江邊的會合,在某種意義上講,就是戰争的結束。

    ” “将軍認為中國軍隊有多少人在朝鮮?” “三萬正規軍和三萬志願軍。

    ” “勝利後的打算是什麼?” “第八集團軍調回日本,兩個師去歐洲……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 第二天,11月25日,美國各大報刊刊出的标題是:《麥克阿瑟将軍保證聖誕節前結束戰争》、《聖誕節土兵可以回家》、《勝利在望——聖誕節不遠了嗎?》…… “聖誕節攻勢”這一戰役的名稱從此具有了諷刺的意味。

     “聖誕節前讓孩子們回家”這句話日後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永久的笑柄。

    盡管日後麥克阿瑟在他的辯解和回憶錄中極力否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所有在新安州機場上的美軍高級軍事将領和大批的記者都是見證,徹底的不認賬是不太可能的。

    麥克阿瑟的參謀惠特尼少将後來回憶說,當時麥克阿瑟的話是“半開玩笑,但意思和目的帶有某種肯定性”。

    麥克阿瑟自己的辯解是:“在和一些軍官的談話中,我告訴他們布萊德雷将軍希望聖誕節前把兩個師調回國,要是赤色中國不幹預戰争的話……報界将這句話曲解為我們必定勝利的預言,而且這個僞造的歪曲的解釋後來被用來作為狠狠打擊我的一個有力的宣傳武器。

    ” 麥克阿瑟沒法否認的是當天他發表的一份公告:聯合國軍在北朝鮮對在那裡作戰的精銳軍的壓縮包圍現已臨近關鍵時刻。

    在過去三周内,作為這隻鐵鉗獨立成份的各類空軍,以模範的協同和戰鬥力發動了持續的攻擊,成功地切斷了來自北方的補給線,這樣,由此而進行的增援急劇減少,基本的補給明顯地受到限制。

    這一鉗形攻勢的右翼在海軍有效的支援下,現已抵達居高臨下的包圍陣地,把地理上可能有敵人的北部地區一分為二。

    今天上午,鉗形攻勢的西段發動了總攻,以完成包圍并夾緊鉗子。

    倘能成功,這實際上将減少戰争,恢複朝鮮的和平統一,使聯合國軍隊迅速撤離,并使朝鮮人民和國家得以享有全部主權和國際的平等。

    我們就是為此而戰。

     英國《泰晤士報》當天在報紙上宣布:“七個聯合國師(三個美國師和四個南朝鮮師)以及英聯邦旅已準備就緒,去進行據稱是最後的進攻,以掃蕩從西海岸至南朝鮮部隊已經到達地點的這段鴨綠江下遊地區。

    ” 在世界戰争史上,沒有哪一個軍事指揮官會在進攻前光天化日地把自己的進攻計劃公開宣布,進攻的路線、規模、兵力、目的等絕對機密的軍事内容都像公布旅遊計劃一樣張貼出來了。

     英國報刊說,大肆宣揚這次進攻,“顯然是一種最奇特的打仗方式”。

     麥克阿瑟的情報官威洛比此時的心情遠比他的司令官緊張。

    這個有名的樂觀主義者鑒于第一次戰役的教訓,在“聖誕節攻勢”的前夕,他對中國軍隊的估計要比以前現實得多。

    威洛比11月15日提醒他的司令官:“大約有三十萬有作戰經驗的中國共産黨軍隊已經在鴨綠江北安東至滿浦128公裡的地段集結。

    來自中國廣東的情報也表明,大批火炮、輕武器、彈藥和其他軍事物資正在裝船北運。

    ” 威洛比對于24小時不間斷飛行的美軍偵察機飛行員“沒有發現中國軍隊的蹤迹”的報告感到懷疑。

    他認為中國軍隊有能力把部隊滲透到朝鮮,因為中國軍隊善于利用偏僻的道路行軍,并利用夜色作為掩護。

    而且這支軍隊的後勤支援相對也容易,因為補給線非常短。

     關于中國軍隊的機動能力和隐蔽行軍的特點,美軍戰史中描述得十分詳細:中共軍隊強行軍的能力是非凡出衆的。

    根據可靠情報,中共三個師從鴨綠江邊的安東出發,用十六至十九天的時間行軍二百八十六英裡,到達了北朝鮮東部的一個集結地域;一個師在十八天裡,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平均每天行軍十八英裡。

    中共士兵的“白天”開始于夜幕降臨的時候,大概在晚上七時左右,直至翌晨三時。

    拂曉時,即五時三十分,他們要挖掩體,僞裝所有的武器裝備,然後吃飯。

    在晝間,隻有偵察部隊在行動,以尋找第二天的宿營地。

    主力部隊都靜止不動加以僞裝,從航空照片和空中觀察是無法看到的。

    如果一名中共士兵在白天去掉了僞裝,飛機來時他必須在留下他蹤迹的地方一動不動,軍官有立即槍斃違令者的權力。

     盡管美軍飛機的空中偵察很嚴密,但中國軍隊大兵團的機動開進沒有被發現。

    朝鮮戰争結束後,美英等國的軍事家們将此舉稱為“當代戰争史上的奇迹”。

     美第八集團軍對為什麼沒有發現中國軍隊的大舉調動做了如下解釋: 一、在得到相對準确的情報時,一種“不會是那樣的”先入觀念左右了判斷。

    任何情報如果指揮官不相信,是不能稱其為有效情報的。

     二、第八集團軍的情報組織貧乏。

    原來美二十四師在南朝鮮建立的情報網後來解散了,之後沒有再建立有效的情報網。

     三、情報技術上沒有夜間偵察的有效手段。

    判讀軍官不具備識破中國軍隊的僞裝的能力。

     四、集團軍召集來的偵察軍官和判讀軍官都是些多年沒有參加戰争的人,歲月令他們已經失去了其職業敏感性。

     而對于始終沒有弄清中國軍隊準确的人數,第八集團軍的解釋是他們“跌入了中國軍隊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騙局”。

    因為,“中國軍隊規定稱呼下降兩級使用,即把軍叫做某某部隊,讓人聽上去像個團,師讓人聽上去像個營,團讓人聽上去像個連。

    ” 這些說辭正說明了美第八集團軍司令官沃克将軍的觀點:統統是失敗後的一種牽強的推脫。

     美第八集團軍司令官沃克将軍在麥克阿瑟眼裡是個膽小而怯懦的人。

    在新的戰役即将開始的時候,沃克不再為麥克阿瑟武斷的指揮方式和把第十軍獨立于他的指揮之外感到憤怒。

    此刻,更令他憂慮的是他的第八集團軍将要面臨的撲朔迷離的戰場。

    第八集團軍由于與東線的第十軍之間巨大的間隙而使右翼“危險地暴露”着,這一點讓沃克感到相當的恐懼。

    當麥克阿瑟命令他11月15日開始進攻時,沃克反抗說他根本沒有得到應有的後勤物資,而他的部隊每進攻一天就需要各種物資4000噸。

    于是,麥克阿瑟不得不将進攻的時間改在11月20日。

    而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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