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最前面的王鳳江一隻手舉着繳獲來的那支美國制造的卡賓槍,一隻手騰出來幫助身邊的戰士,他嘴裡不停地喊:“同志們!争取前三名,上岸立大功!”
接近岸邊的時候,又是厚厚的冰層。
從水中重新爬上冰層不是件容易的事,凍得全身麻木的士兵已經沒了力氣。
江對岸封鎖的炮火和機槍的射擊更加猛烈,不斷有負傷的士兵被江水沖走。
王鳳江冒着随時中彈的危險站在齊腰深的冰水中,把士兵們一個個推上冰面。
重新上了冰面的士兵迎着死亡,向江岸上跌撞而去。
王鳳江是第五個沖上江岸的。
後續部隊大規模地從撕開的突破口擁向臨津江南岸縱深。
一當第三十九軍沖擊正面的江南岸升起突破成功的信号彈時,軍指揮所裡所有的人都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行了!突過去了!”
第四十軍右翼一一九師的突破口是峨湄裡、月谷裡地段,南岸的南朝鮮軍隊的防禦陣地雖然堅固,但是在步兵發動沖擊前,配屬一一九師的炮兵發射了猛烈而準确的火力。
在美軍飛機破例夜間轟炸的情況下,炮手們在寒冷的氣溫中扒掉上衣,扛着炮彈飛似地在陣地上奔跑,在炮長、瞄準手連續不斷的呐喊聲中,火炮進行了不間斷的射擊。
隐蔽在沖擊前沿的步兵被炮兵出色的表現驚呆了。
對岸敵人的陣地幾乎完全被炮火所覆蓋,灘頭被轟擊成一片火海,炮彈引爆了地雷,爆炸聲此起彼伏,敵人的地堡被一個個削平,步兵們歡呼雀躍。
當沖擊的信号發出時,步兵們高喊着口号前赴後繼,僅僅用了13分鐘,一一九師三五五團的突擊三營就全部沖上了臨津江南岸。
他們突破的速度之快,使營長張慶昌帶領土兵沖進南朝鮮前沿防禦部隊的掩蔽部的時候,看到正準備吃飯的南朝鮮士兵除了被擊斃的之外,什麼也來不及攜帶便跑得沒有了蹤影,掩蔽部裡的一隻炭火正旺的火爐上,炖着牛肉的鍋還在冒着熱氣,桌上的酒瓶已經打開蓋,酒香四溢。
一個半小時之後,突擊營占領了突破口上的一個位置重要的高地,從而為後續部隊打開了向縱深發展的道路。
一一九師三五六團突破臨津江灘頭的先頭部隊是兩個營。
其中一營的突擊連是三連,這個連的士兵從江北岸的一個陡峭的山崖上直接滑到江面的冰層上,然後不顧一切地向對岸發動進攻。
沖擊在前面的士兵用斧頭砍開屋脊形的鐵絲網,然後不惜生命地沖過300米寬的雷區,很快就沖到了敵人阻擊高地的腳下。
但是,由于沖擊的速度太快,班長毛鳳回頭一看,跟上來的士兵算上他才九個人,犧牲是大了些,但更為嚴重的是沖擊大部隊已被敵人的火力阻擊在後面了。
毛鳳是名老戰士,在中國國内解放戰争中參加過海南島戰役,立過戰功。
在入朝後的第一次戰役中,是他率領士兵在曲波院搶占要地,掩護了主力的展開。
在今天這個你死我活的緊急時刻,他決心就用這九個人攻擊壓制大部隊前進的地堡。
毛鳳把九個人分成兩個小組,分頭往高地上摸。
摸上去之後,發現在地堡的後面,還有一個大暗堡。
他果斷地命令一個小組負責地堡,他和另幾個士兵向大暗堡摸去。
暗堡中傳出敵人雜亂的說話聲,在毛鳳的口令下,孤注一擲的中國士兵把身上所有的手榴彈~齊塞人暗堡的射擊日裡。
這邊響起劇烈爆炸的同時,另一個小組也對那邊的地堡下手了。
壓制沖擊部隊的射擊立即減弱,中國軍隊的喇叭聲頓時震耳欲聾地響起來,被壓制的中國士兵一擁而上,三五六團沖擊的通道也被打開了。
和一一九師相比,第四十軍一一八師的突破極不順利。
年輕的師長鄧嶽事先把一切困難全想到了,而且對自己這支以打硬仗聞名的部隊很有信心,但是在即将發起沖擊的那天,他聽到了一個令他極端惱火的消息:配屬給他的炮兵在向前沿開進的途中不慎暴露了目标,遭到了美軍飛機的猛烈襲擊,損失巨大,真正到達前沿的炮兵僅有一個連。
鄧嶽立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嚴肅地通知參加沖擊的第一梯隊的兩個團:别指望炮兵了,要靠自己的努力發展進攻。
再申請重新配屬炮兵已經來不及了,沖擊的步兵失去炮兵的支援,後果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鄧嶽的步兵必須按時發起沖擊。
由于沒有炮兵的炮火準備,一一八師正面敵人的灘頭防禦陣地幾乎在嚴陣以待的情況下等着中國士兵的到來。
師右翼的三五二團和左翼的三五四團的突擊都遇到極大的困難,士兵們依靠手中的輕武器,用炸藥包、爆破筒,與敵人在每個工事堅固的火力點面前進行着艱難的拉鋸戰,突擊行動進展得殘酷而緩慢。
尤其是三五二團,渡江的時候才知道突破地段的江面并沒有完全封凍。
經過艱難而損失巨大的徒涉冰河之後,他們剛剛登上南岸又不幸進入了敵人設置的假陣地,這個假陣地卻是一個真雷場——雷場沒有受到中國炮兵的轟擊破壞,地雷密集,難以插足,部隊因傷亡巨大而受挫。
從三五二團側面輔助進攻的警衛連卻意外地沖擊成功。
部隊發動沖擊前,為了不使主要的戰鬥骨幹損失得太多,特地把一名叫金克智的“反坦克英雄”從戰鬥連隊調到警衛連“保存”了起來,誰知道這個調動在沖擊中倒為金克智創造了發揮能力的機會。
金克智帶領警衛連的士兵們涉過大冰河,破壞了阻擋前進的鐵絲網,很快就消滅了一個向中國沖擊部隊瘋狂發射火箭彈的地堡。
金克智讓機槍架在這個地堡上進行掩護射擊,自己帶領士兵沿着敵人挖的彎彎曲曲的交通壕邊打邊前進,連續拿下三個堡壘,繳獲了一門無後坐力炮,極大地減輕了向三五二團沖擊部隊側射的阻擊火力。
由于突破困難,當一一八師終于突破臨津江防線的時候,其右鄰的一一九師已經向縱深突入了12公裡,插到了南朝鮮第六師的側後了。
中國第三十八軍的指揮官們最擔心的并不是冰河,因為他們對面的漢川灘不是條大河。
他們最擔心的是橫在大冰河之後部隊沖擊道路上的一座座險峻的山峰。
第三十八軍一一四師三四零團的突擊隊在炮火準備的10分鐘内,在漢川灘上架起了一座浮橋,部隊通過這座浮橋,僅10分鐘就突破了敵人的前沿。
而三四二團沒有那麼好的運氣,攻擊的時間到了,浮橋還沒有架好,突擊連連長傅長山等不及,幹脆率領士兵跳下了水。
在攻擊對岸敵人陣地的時候,部隊行動極其迅速,連續占領了三個高地,每個高地解決戰鬥的時間都沒超過10分鐘。
當天空的照明彈把陣地上敵人的屍體照亮的時候,中國士兵大叫起來:“大鼻子!是美國人!”
一直認為前沿全是南朝鮮軍隊,不料這個地段的美軍士兵居然這麼靠近前沿。
這個在突破時便與美軍相遇的三四二團先頭營的營長就是曹玉海。
曹玉海命令二連不管眼前的一切,先插進去把敵人的炮陣地端了。
二連沒有讓曹玉海失望,一直插下去,直到把敵人的炮陣地搗毀了為止,但二連由于插進得太深,四面全是敵人,和曹玉海失去了聯系。
曹玉海正焦灼時,一連在公路上堵住了大約十幾輛敵人的汽車。
他們先打頭一輛,把公路封死,然後就圍起來猛打,打得南朝鮮士兵四處逃命。
最後清點戰場的時候,發現這是個炮兵分隊。
一營三連在連長張同書的帶領下占領了一個山頭,卻發現山頭上工事雖完整但沒有敵人。
往山腰一看,全是帳篷。
張同書端起沖鋒槍沖着這些帳篷打了一梭子,帳篷中傳來一陣慘叫:又是美國人!這些美國兵認為自己是防守第二防線的,還在帳篷裡睡覺,沒想到前面的南朝鮮士兵跑得那麼快。
等一營的三個連隊再次會合的時候。
曹玉海才發現三連連長張同書不在了,有人告訴他,張同書率領連隊打一個山包的時候犧牲了。
第三十八軍的部隊由于突破順利,前進的速度快。
很多部隊和敵人交混在了一起。
在到處是火光的暗夜裡,在彎曲的山間土路上,擁擠着混雜交戰的士兵。
一名疲勞之極的中國士兵肩上的九二步兵炮的炮簡冷不防被一名南朝鮮士兵奪走了,中國士兵追上去給了那個南朝鮮兵一槍托,把炮筒奪了回來繼續往前走。
三四二團的機關人員趁混亂抓了不少俘虜。
在一個南朝鮮軍的團級指揮所裡,一架留聲機還在播放音樂,幾個南朝鮮軍官沒出被窩就被打死了。
在第二次戰役中插入敵後的那個著名偵察科長張魁印率領一隊人馬向敵後插,結果在路上他們發現與敵人的隊伍交織在一起了。
中國軍隊中的會英語的偵察員居然和美國士兵聊上了天。
中國士兵問美國兵為什麼不乘車,美國兵說汽車早就跑掉了。
美國士兵還拿出一張紙在中國士兵的眼前亂晃,說這是志願軍發的“優待證”,是被俘後又被釋放的朋友給他的,說有了這東西被俘後能吃熱茶,還能洗熱水澡。
一一四師後衛部隊三四一團部隊突破後又奉命追擊,官兵們疲憊不堪,在休息的時候,團政委張鎮銘靠上一個草垛就躺下,躺下才發現身邊有個人已經在打噸,這個人蒙着一件美軍的大衣,張鎮銘知道團裡隻有郭參謀長有件美軍大衣,就說:“老郭,你找了個好地方!”然後倒下就睡。
部隊繼續前進的時候,張鎮銘起來,又推了推身邊還睡着的“老郭”:“老郭。
走了!”結果還是偵察參謀多個心眼,他發現“老郭”腳上的鞋是一雙美軍的皮鞋,郭參謀長雖有美軍大衣卻還沒有美軍皮鞋,于是一把将那個人按在地上,掀開大衣一問,是個由于恐懼而已神情憂惚的南朝鮮軍炮兵營長!。
在中國軍隊右翼縱隊突破臨津江和漢灘川前沿的同時,左翼第四十二軍的突擊部隊以猛烈的攻擊迅速地占領了該軍當面的洋蛾岩和道城機兩個險要的高地。
第六十六軍主力在發起攻擊的一個半小時後,也突破了當面敵人的防線。
午夜時分,聯合國軍在三八線上的第一道防線全面崩潰。
從戰役企圖的隐蔽上講,這是一次空前的成功。
中國士兵在零下20℃的氣溫中,冒着嚴密的封鎖火力,徒涉冰河,一舉全線突破,這無疑是戰争史上的一次壯舉。
為此,很多中國官兵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在1950年除夕之夜的進攻中,中國士兵面對的不僅僅是一條大冰河,而且還要面對地雷、鹿砦、蛇形鐵絲網,以及從地堡中射出的密集的子彈。
每一秒鐘都有士兵犧牲。
連綿的深山雪谷坡陡路滑,不少土兵滑入深深的雪溝之中。
衣服上的江水和裡面的汗水很快凍結,到激烈厮殺時熱血與熱汗又把身上的“冰甲”融化。
這是世界戰争史上罕見的艱苦戰鬥。
成千上萬從中國本土跟随部隊而來的擔架隊員們在這個夜晚拼死搶救負傷倒下的中國士兵。
這些擔架隊員大多是中國東北地區的青年農民,他們對自己的士兵有一種血肉的感情聯系。
在應該在溫暖的家中過新年的時候,他們卻冒着炮火奔跑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他們在冰冷的大地上把自己奄奄一息的同胞抱起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傷員擡到包紮所。
為了讓傷員能夠活下來,他們把自己身上禦寒的衣服脫下來蓋在傷員身上,傷員很多,擔架隊員身上的衣服幾乎脫光了,于是他們想出了一種把石頭在火上燒熱,塞在擔架上的棉被裡,以保持傷員體溫的古老但很有效的辦法,這個辦法在以後的朝鮮戰場上一直為中國軍隊所采用。
1951年1月1日,黎明快要到來的時候,由志願軍總部派出指揮中國軍隊右翼縱隊的“韓指”正和第四十軍軍指揮部一起越過了朝鮮半島上的三八線。
所謂“韓指”,實際上隻是由志願軍副司令員韓光楚、“志司”作戰處副處長楊迪和一名參謀組成。
剛過了臨津江,前面開路的卡車就被地雷炸毀了。
第四十軍軍長溫玉成說地雷太多,停下來等天大亮再走吧。
韓先楚堅持前進。
韓光楚是第四十軍的老軍長,他的固執是有名的:“和部隊失去聯系,是什麼指揮部?要指揮部隊堅決把逃跑的敵人堵住!”
恢複前進沒多久,後面的一輛車又被地雷炸毀了。
這一回損失嚴重,第四十軍十來個指揮部的工作人員全部負傷,有的人傷勢嚴重。
韓先楚親自指揮搶救傷員。
這時候,前方傳來報告,說第四十軍的部隊進展神速,已經突破了敵人的第二道防線,在這道防線上防禦的是美軍。
并且說至少在十幾處地方圍住了美軍士兵,每一處少說也有一個營。
這個消息很令指揮部的人高興,緩和了車輛被炸毀的氣氛。
韓先楚望着夜空,臉上沒有什麼笑容。
“韓指”一直前進到東豆川北面的一個叫逍遙洞的地方才宿營。
和這個地名不相符的是,連同韓先楚本人在内,所有人的幹糧袋全空了,指揮着四個軍數萬人馬的中國軍隊的右翼指揮所連一粒糧食也沒有了。
為解決饑餓問題,警衛員們四處尋找可以充饑的東西,不久有士兵興奮異常地前來報告,說在路上撿到了一點敵人逃跑時丢下的小米,除去沙石,至少有好幾斤。
喝完了熱乎乎的小米粥,韓先楚仰望黎明前薄而明的天色,說:“我們也許隻能高興一會兒,天一亮,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
不趕走美帝不回國
元旦的早晨,天剛蒙蒙亮,美第八集團軍司令李奇微就乘坐一輛吉普車出了漢城。
向前線方向急駛。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随着吉普車的颠簸,脖子上挂着的那兩顆手雷劇烈地來回搖擺。
他腰間的手槍套已經打開,露出精緻的槍柄。
就在昨晚從防禦前沿回到漢城城内不到兩個小時,中國軍隊突然發動的規模巨大的攻勢就開始了。
整整一夜,李奇微指揮部裡的電話不斷,電報曾片一樣飛來:從東到西的幾百公裡防線上,中國軍隊竟然很快就實施了全線突破!第一線的南朝鮮師個個處在危機之中,尤其是第一師、第六師,已經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李承晚總統不是說在他的親自調遣下,至少10萬的勞工已把前沿修築得鋼鐵一般堅固了嘛。
自己親自審查過防禦方案,防線上的火力配備不是相當嚴密了嘛。
僅僅阻擊中國軍隊前進的火力網不是至少鋪了數層之多嘛。
寒風呼嘯,淩亂的雪粉抄子一樣撲打在他的臉上。
在他的正前方,炮聲隆隆,爆炸聲連續不斷。
吉普車沒走出幾公裡,李奇微就看見公路上迎面亂哄哄地跑來一群士兵,這是他看見的從前沿跑回的第一批敗兵。
吉普車再往前走,潰逃下來的士兵越來越多,擁塞了整個道路。
李奇微後來一直對此記憶猶新,他說這是他在所經曆的曆次戰争中所看見過的最狼狽、最令人沮喪的潰逃部隊:蓬頭垢面臉色發青的南朝鮮士兵乘着一輛接一輛的卡車,川流不息地向南擁去。
沒有卡車可坐的,利用了他們認為可以利用的一切交通工具,包括牛車、驢車和騎着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各種牲畜。
他們沒有秩序,沒有武器,沒有長官。
他們隻有一個念頭,就是逃離中國軍隊越遠越好。
他們扔掉了自己的步槍和手槍,丢棄了所有的火炮、迫擊炮。
機槍以及那些數人操作的武器。
李奇微終于暴怒了。
他掏出手槍,站在公路的中央,向天空連續射出好幾發子彈,然後喊:“給我停下來!”
沒人理會他。
李奇微将軍的槍聲和喊聲在紛亂漢兵的咒罵聲中和越來越近的爆炸聲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失魂落魄的士兵們根本沒空兒注意這個司令官的存在,車輛繞開他的吉普車照樣往南跑。
最後,也許是李奇微吉普車上的三顆白星讓一個南朝鮮軍官認出了這個美國人是個不小的官,一支潰逃的車隊停在了李奇微的面前。
那個南朝鮮軍官看來聽不懂英語,或者他裝做聽不懂,拼命跟李奇微打着混亂的手勢,然後根本不管李奇微給他下達的是什麼命令,爬上車帶領車隊又一陣風似地跑了。
在這些潰敗的士兵中間,混有不少西方的戰地記者,他們在記錄當時的情景時使用了很多形容詞:法新社:“盟軍軍隊被弄得頭昏眼花”,“美第八軍部隊成群結隊地退卻”,“從前沿逃來的長列士兵狼狽南行,面色憔悴發黑,精疲力竭”,“在向漢城的路上,沿途都是燃燒着的軍用物資”。
美聯社:“在戰線後面,撤退的部隊總是匆忙地詛咒,亂得一塌糊塗”,“撤退的長長的車隊不斷地陷入泥濘之中”。
而第八集團軍新聞發布它發布的戰況的措辭是:“中國軍隊發動有力攻勢,已經在美軍防線上撕開巨大的戰役缺口,使以頑強著稱的聯合國軍完全崩潰,并嚴重地威脅了通往美第八集團軍全部戰線的重要補給線。
”
李奇微把手槍收起來。
他明白部隊已經完全失控了。
他返回漢城,立即命令在南朝鮮士兵南逃的路上出動憲兵,設置檢查線,審查所有從前線逃下來的士兵,并且執行戰場紀律。
同時,他給南朝鮮總統府打了個電話,“邀請李總統視察前線”。
于是,年齡很大的李承晚總統,在李奇微将軍的陪同下,乘坐一架機身是帆布的聯絡飛機,向前線的方向飛。
李奇微穿着很厚的防寒服依舊在機艙中凍得要命,他看見身邊的這個老頭穿的是根本不禦寒的白色的朝鮮服裝,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極度的寒冷中更加蒼白而幹癟。
飛機在議政府附近降落,在那裡他們看見了收容隊收容的正在亂哄哄領食品的南朝鮮士兵。
李承晚向士兵們發表了演講,要求士兵們重上戰場。
演講完,李承晚用英語對李奇微說:“不要灰心!不要灰心!”
而李奇微腦海中閃現的卻是一個最可怕的念頭:漢城恐怕保不住了。
中國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是打穿插的部隊,這個部隊中有一個後來很出名的士兵,19歲的冷樹國。
這個出身于遼甯省的青年在家鄉時是個心靈手巧的小木匠,有一手不錯的手藝,特别是能雕刻龍鳳圖案。
在家鄉開展土地改革的那年,他參了軍,加入了解放全中國的戰鬥。
在部隊。
他接到了弟弟寫來的一封信,信上說:“你參軍好幾年了,也沒見你立過什麼功,村子裡參軍的人都多少有功了。
老說為人民服務,可總得有點什麼功呀。
”
冷樹國說這封信對他的刺激挺大。
一二四師穿插的目的地是濟甯裡。
師長蘇克之命令擅長攻擊的三七二團為先頭團,并且主張将最硬的四連放在全團的最前面。
四連連長叫王清秀,打起仗來卻沒有一點清秀的樣子,脾氣十分火暴,在重機槍還沒跟上來的情況下就要出發,他的焦急是有道理的,天還沒亮,可是前面的槍聲逐漸稀疏,可見敵人越跑越遠了,而且還是乘着汽車跑的,要憑兩條腿追上敵人,那就得趕快再趕快!
王清秀對一排長說:“你就隻管往前沖!我帶三排沿着公路兩側攻擊掩護!”
已經極度疲憊的士兵在王清秀的帶領下,開始了不顧一切的追擊。
聯合國軍在三八線上已經沒有抵抗了,因此四連穿過三八線的時候,很多士兵都不知道在他們的腳下就是那條朝鮮半島上最重要的地界。
早上6時,也就是李奇微驅車在漢城外的公路上阻擋潰兵的時候,四連一排的一班到達了一個叫巨林川的地方,這是他們在三八線以南通到的第一個大村莊。
偵察員報告,這個村莊裡至少有一個營的南朝鮮軍。
一班長趙恒文想,要等後面的部隊上來,這些敵人也許就跑了,不如先沖進去打一家夥再說,敵人已是驚弓之鳥,一打準亂!
一個班的中國士兵向幾百名南朝鮮士兵悄悄地接近着。
襲擊敵人哨兵的時候,一個南朝鮮士兵逃脫,狂喊着往村裡跑。
趙恒文喊了聲打,中國士兵手中的輕武器開始射擊,手榴彈同時在村中爆炸,村莊裡立即大亂。
南朝鮮軍官指揮士兵沖向村口,倉促組織起阻擊火力,向黎明中山崖下黑暗的地方沒有目标地胡亂掃射。
趙恒文估計槍聲一響,連長會帶部隊很快上來,于是扔下面前的敵人,喊:“抄他們的後路去!”
到了村後,趙恒文吓了一跳,至少有100多名南朝鮮士兵正沿着村後的公路逃跑,中國士兵一沒留神,撞過敵人堆裡了。
南朝鮮士兵慌亂中沒有注意到進入他們中間的中國士兵,隻顧逃跑,中國士兵被夾在逃跑的敵人的人流中。
一個為了跑得更快的南朝鮮軍官把皮鞋脫了,光着腳和趙恒文并着肩走。
滿地都是敵人丢下的卡賓槍,趙恒文撿起幾支,但很快就覺得這樣不行,這樣跑去抓不到幾個活的。
于是,他猛地停下來,沖天空打了一梭子子彈,大喊:“站住!”
南朝鮮士兵愣了,向公路邊的溝渠轟然四散。
“我是中國人民志願軍!”話一出口趙恒文知道自己說了中國話,就又喊了一句朝鮮話的“繳槍”。
被中國軍隊打得昏了頭的南朝鮮士兵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麼好。
一個反穿着大衣的南朝鮮士兵站起來,在黑暗處小聲地用中國話說:“你是中國人?”
趙恒文說:“沒錯!對他們說,倒背着槍過來,志願軍不殺俘虜!”
那個南朝鮮士兵對黑壓壓的隊伍說了一串朝鮮活,立即有20多人過來投降。
趙恒文把他們帶到公路邊的一個農家院子裡,命令這些俘虜放下槍,然後把他們全部關在一間屋子裡。
完了事,趙恒文嫌抓到的人少,于是又讓那個會說中國話的南朝鮮士兵再去公路上搜集人,又搜集了20多個。
這時,天大亮了。
院子裡的南朝鮮俘虜看清了,這裡并沒有多少中國士兵,那個喳喳呼呼的中國士兵也是個其貌不揚的人物,于是擠眉弄眼地看着趙恒文,看得趙恒文心裡不免有些發毛。
幸虧連長帶着隊伍趕來了。
趙恒文開始清點俘虜人數,整整50人。
趙恒文得意地想:這下子肯定當上英雄了。
冷樹國對趙恒文羨慕得不得了。
連長王清秀急着要趕路,他要按時穿插到濟甯裡。
冷樹國這回無論如何要當尖兵。
二排副排長白文林帶隊,冷樹國的五班跑在最前面。
山谷中的公路是條沙石路面的小公路,彎彎曲曲地向南延伸。
兩側是山崖,長滿了雜亂的樹木。
五班在這條路上往前奔跑的時候,兩側的樹林中不斷地有潰逃走散的南朝鮮士兵探出頭來看,還不時地打上幾槍。
冷樹國知道這一帶已經被中國的部隊圍住,就想搜山的事讓後續部隊幹吧,現在要緊的是按時趕到預定地點,自己一定要抓上他一大堆俘虜!于是,除了幹掉了一輛往前沿運送電話線的南朝鮮軍的卡車之外,五班什麼也不顧地往前跑!
饑餓和疲勞令冷樹國的雙腿有些軟,他跑着跑着就覺得身體輕飄飄地像是随着風在飛。
隻是在一聲爆炸聲響之後他才停下來,他看見的潰敗的南朝鮮士兵用炸藥炸毀了一座民房,民房邊躺着一老一少兩個老百姓,年少的那個大腿被炸掉,但人還活着,艱難地喘着氣。
冷樹國追擊的速度之快令擔任三七二團先頭連的連長王清秀都感到吃驚。
王清秀擔心跑在最前面的人人單力薄,遇到重大敵情不好辦,于是帶領部隊拼命地跑,總想追上冷樹國,但怎麼也追不上。
在穿插的路上,四連在追冷樹國,二營在追四連,團主力又在追二營,弄得一直催促部隊快速前進的一二四師師長蘇克之甚至有點埋怨了,因為他看見在巨林川四連一下子解決了那麼多敵人,就覺得前面的潰敵數量難以估計,他實在是想讓三七二團的主力追上去,加強一下前面的力量。
冷樹國的尖刀班一直跑在連隊前面至少兩公裡。
白天,美軍的飛機來了。
但是,在通往南方的公路上,混亂地向同一方向奔跑着交戰雙方的土兵,美軍飛機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潰逃的南朝鮮軍隊,哪些是追擊着的中國軍隊。
兩國的士兵都衣衫破爛,有時會混雜在一起,因此無法實施空中支援。
美軍飛行員不得不把飛機飛得很低,在雙方士兵的頭頂上不停地擦過,使得公路上的氣氛更加緊張混亂。
前面的一個村莊叫道大裡。
冷樹國停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邊一共隻有五個人:副排長白文林,戰士窦國斌、郭銀鎖、王二,加上他。
白文林讓冷樹國他們藏起來,自己前去偵察,結果發現道大裡村裡村外全是敵人,至少有400多人。
他們追上的是南朝鮮軍第二師三十二團的二營。
在巨林川,一班長趙恒文不就是這麼打的麼?管他有多少敵人,就是要打!
打!
五個中國士兵分兩個組,從村子的兩頭摸過去。
冷樹國在一個上坎上擡起頭,正好面前一輛卡車上坐着四個南朝鮮軍官,司機已經發動汽車,看來他們要跑。
冷樹國跳起來,迎面就開槍,四個軍官來不及還擊就被打死。
這時,其他幾名中國士兵手中的手榴彈也投出去了。
中國制造的木桶手榴彈爆炸時有種特别的響聲,南朝鮮士兵們對此很熟悉。
頓時,一個營的南朝鮮士兵陷入了一片混亂。
冷樹國沖進了村莊的小街。
從一座小院于急駛而出的一輛吉普車差點撞在他的身上。
車上有部電台,無線很長,還有個身材高大的敵人:美國人!
穿插的這一路,冷樹國還沒見到美國兵。
地撲了上去。
美國人一下子就把冷樹國推倒了,然後向腰間去掏手槍。
冷樹國沒等他掏出槍來,再次撲上去,死死地抱住他。
美國人渾身顫抖了起來,冷樹國的手指摳進了美國人胸前很厚的肉。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冷樹國居然把這個美國人抱了起來,摔在車下。
美國人被這個中國士兵的兇猛和勇敢吓呆了,眼看着冷樹國從自己的槍套中把手槍拔出來。
美國人的手舉了起來。
中國制造的木柄手榴彈的爆炸聲同樣令四連飛快地趕到了道大裡。
南朝鮮軍的一個整營僅僅在幾分鐘之内,便死傷幾十人,被俘幾十人,其餘的全部潰散到山林中去了。
王清秀還是沒看見冷樹國的影子,五班在連隊殲滅敵人的時候,又往前追擊去了。
接近中午的時候,冷樹國五班的五名中國士兵到達了一二四師穿插的目的地濟甯裡。
從高處,他們看見小河邊公路上有幾十輛汽車,還有牽引火炮的大型牽引車。
等後續部隊上來?
不,沖上去!堵住他們!
冷樹國已經沖上了那條小河。
小河上的冰被他猛烈的動作踩裂,他掉過刺骨的河水中。
對面敵人發現了他,子彈蜂群般飛過來。
沖!一定要向前沖!
敵人車隊最前面的吉普車發動了,冷樹國的子彈向吉普車射去。
吉普車的輪胎立即被打爆,橫在公路上,擋住了整個車隊逃跑的路。
冷樹國和白文林,以及跟在他們身後的三名中國士兵,兇狠地向大群的敵人沖過去。
敵人被這幾個中國士兵的氣勢吓壞了,所有的卡車都在倒車,企圖尋找逃跑的路,結果擠成一團。
一輛卡車的車廂上落上了一顆中國的木桶手榴彈,立即引起巨大的爆炸。
這是一輛裝滿彈藥的卡車,巨大的氣浪把幾個中國土兵都掀倒了,在連鎖的爆炸中,車輛的碎片猛烈地飛揚。
冷樹國在溝裡擡起頭,一種說不出的歡樂占據了他的整個心頭。
等王清秀帶領連隊跟上來的時候,公路上已經布滿了敵人的屍體。
王清秀問:“人都在?”
冷樹國說:“沒有傷亡!就是沒抓到一大堆俘虜讓你看看!”
王清秀說:“你這回要立大功了!一是穿插快,咱們師堵住了至少兩個團的僞軍;二是你不抓是不抓,要抓就抓個大個的!”
王清秀指的是和冷樹國搏鬥的那個美國人。
經過俘虜甄别,那個美國人是南朝鮮軍第二師的顧問,一個美國陸軍上校。
沒過多久,志願軍部隊裡開始流傳着一個士兵的故事,說他的“11号”賽過了汽車輪子,追得美軍顧問沒處跑。
團長張景耀看見冷樹國的時候,發現這個跋山涉水拼命追擊敵人的士兵腳上竟沒有鞋,于是當場許諾一定給冷樹國找雙好鞋穿。
中國第四十二軍一二四師三七二團四連五班班長冷樹國正式的榮譽稱号是:“追擊英雄”。
和第四十二軍同屬左路縱隊的第六十六軍打得也很兇猛。
其主力部隊踏着兩尺多厚的積雪,沖破敵人設置的重重火力,突破了國望峰、華嶽山、高秀嶺等高地,向南朝鮮軍隊的縱深快速穿插,協同第四十二軍,殲滅南朝鮮第二師的王十一、三十二團和第五師的三十六團。
第六十六軍一九六師五八七團三連連長張續讨,在突破國望峰陣地時,一人連續拿下敵人的五座堡壘,為部隊開辟出前進的道路。
五八六團四連的尖刀班,經過五個小時的殊死戰鬥,占領了華嶽山,他們占領華嶽山的時間正好是1951年1月1日零時,他們被授予了“首破三八線英雄連”錦旗。
到1月2日,中國軍隊的整個右翼縱隊已經突入聯合國軍防禦陣地縱深達20-50公裡。
在李奇微最擔心的漢城防線的正面,其一線防禦部隊是南朝鮮軍的精銳部隊第一師。
這個師在除夕之夜陷入全面的混亂,天亮之後,師長白善烨發現自己的部隊仍在繼續崩潰,根本無法執行他下達的“有組織地撤退”的命令。
中國軍隊強渡臨津江的行動開始後不到一個小時,師右翼的十二團就打來“已經無法支撐”的電話,立即開始撤退。
在江邊的二線陣地剛剛開始收容失散士兵,又傳來這個團的預備隊已經被中國軍隊三面包圍的消息。
十二團一退再退,電台聯系中斷,好容易恢複了聯系,團指揮所根本無法報告真實情況,隻是說“四周都是中國人的鑼、鼓、喇叭和軍号的聲音”。
第一師左翼的十一團因其右翼的崩潰,團長文亨泰說他“必須撤退”。
作為第一師預備隊的十五團,在中國軍隊攻擊開始後不久,便看見十二團的士兵大規模地擁入自己的防區。
十五團團長給白善烨打電話,要求炮火支援,阻攔中國軍隊的攻勢,并且說:“不管敵我,馬上開炮!”結果,炮還沒開,中國第三十九軍的士兵就跟在十二團士兵的後面擁了過來。
連同十五團在内,所有南朝鮮軍第一師的陣地都沒有堅持過午夜就垮了。
十五團團長趙在美的解釋是:“我們雖然得到115毫米格彈炮的支援,但是敵人已經逼近陣地五十術,炮火支援失去意義,陣地上很快進入了肉搏戰。
”
南朝鮮軍戰史對其第一師于1951年元旦那大的戰鬥有這樣的記錄:“在通宵達旦的激戰中迎來了新年的元旦。
辭舊迎新之際,敵人發動所謂‘元旦攻勢’,矛頭指向漢城,而我軍卻不斷撤退。
“第十二團第一營昨夜被打散,在庚申裡、碑石巨裡附近重新集結,轉移到蓮谷裡一帶。
第二、三營突圍成功,但到東豆川西南又被敵人包圍,再次被打散。
“敵人同我軍掉隊人員混雜在一起,繼續沖擊過來,迫使我軍繼續後退。
為支援後退的部隊,第十五團副團長指揮的補充隊,由龜岩裡前出到295高地附近,但遭到敵入猛烈的襲擊,隊伍被打散。
“第三營的六連要求炮兵的支援,但由于敵我距離太近,又難以觀測而未成,結果180高地失陷,六連出現大量的傷亡。
敵人又攻擊五連,該連連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