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身之禍。
皇帝領教過皇後的手段,四年前,皇後乘皇帝聽朝之際,殺掉了一個新承雨露的宮女,為此,皇帝單騎出走,入山二十餘裡,是楊素他們一班大臣,追來苦谏才回馬還宮的。
兩年來,六十開外的皇帝像個少年風流子弟。
有時想到皇後的規谏,以及他自己訓誡兒子的話,不免内慚,但隻要一見到陳貴人,便什麼人都不在他心上了。
殘餘的精力,作不願自制的揮霍;終于,皇帝發現,緊接着桑榆晚景而來的是生命的暮色。
“宣華!”皇帝在喊“宣華!”
在悄然沉思的陳貴人有些奇怪“宣華”是誰呢?她的視線掃過整個大寶殿,除了廊下煎藥的宮女以外,殿裡就她跟皇帝倆。
于是她掀開蟬翼紗帳,把一支白皙豐腴的手,溫柔地放在皇帝的隻剩了皮和骨的額上,輕輕問道:“陛下!你叫誰?”
“你!”皇帝微側枯瘦的臉,看着她說“從現在起,我叫你宣華;我已經立了遺诏,封你為宣華夫人。
”
“夫人”的封号僅次于“後”那是極大的恩典。
但陳貴人并未依禮謝恩“遺诏”兩字刺痛了她的心;三天前,皇帝召大臣訣别,她就哭過一場,此時自然更嗚咽不止了。
“不,陛下!”她激動地說“你永不會駕崩的。
讓我伺候你一輩子;将來我‘走’在陛下的前面,那時候陛下把‘宣華’賜給我做谥号!”
皇帝浮現了既安慰又感傷的微笑,他吃力地擡起瘦長的手,讓她握住。
“說什麼谥号?我現在就封你為‘宣華夫人’。
”他毫不含糊地說。
“謝陛下的恩典。
”
“别動!”皇帝拉住了宣華夫人的手,不準她起來“等明天禮部替你辦了冊封,你再給我磕頭。
”停了一下,他忽然又問:“你今年二十幾?”
“二十七。
”
二十七與六十四是兩個太懸殊的數字,彼此都在心頭一驚;才二十七歲就将永遠失去男人的愛撫,這太殘酷了!宣華夫人陡然想到龍馭上賓以後,那深宮寂寞清冷、毫無生氣的歲月,驚出一身冷汗。
而自覺已走到生命盡頭的皇帝,卻激發出強烈的求生意志。
“宣華!”他的聲音顯得硬朗了“明天一早召禦醫來重新會診,好歹要想辦法讓咱們再做幾年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