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回到了他那面壁作功、寂寥無聲的地下室裡。
他的諸多思維先是如百蛇亂串,百爪撓心,一團亂麻,一鍋滾粥似的,漸漸地,漸漸地轉化成一個個極淺近、相關連的問号:這些傷病員跟了你方先覺一場,他們付出了自己的汗水、鮮血、健康,他們付出的是生命的代價,你還能要他們做什麼?你又為他們做了什麼?你還能為他們做些什麼?你怎麼樣才能對得起這些艱苦備嘗,患難與共,生死相依的弟兄們啊?!
方先覺是一個榮譽感、英雄欲極強的人,從不示弱,從不服軟。
他從小就崇拜嶽武穆、戚繼光,崇拜沙場英雄,抗敵将領。
現實塑造各類英雄豪傑的外部條件個不相同。
方先覺就是在1944年國際國内這個大環境中,遇到了從未遇到的一個曆史劫數。
如果援軍及時解圍,皆大歡喜;如果能在衡陽打一場成功的會戰,衡陽就會成為曆史的轉折點,方先覺這個英雄就會當得非常風光,非常的榮耀堂皇。
但他卻恰恰要做一個困坐危城的死守将軍。
堅守40多天是驚人的輝煌的戰績,這在抗日戰争中是首屈一指的第一例,或者換句話說,這本應成為他可供選擇的餘地與資本。
這個籌碼重重地壓在他焦灼思維的交叉點上。
方先覺不斷地審視自己的想法,難道真是要去做張惟陽,做史可法?難道我方先覺就隻有這一個英雄模式的路可走?做這樣的英雄倒是相對簡單些,他可以不考慮任何代價,隻要具備超常堅毅的犧牲精神,隻要有舍棄一切,不惜一切的犧牲精神就行,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無非就是一死以報國!這種思想準備自己早就有了。
這足以表明守軍當時以無力再戰,且堅守對于戰局已無扭轉性的改變。
看來,最後的時間馬上就要來臨了••••••
這時的第10軍軍部防空洞裡,師長、高級幕僚們也随着軍長的脈搏,恢複了正常的心理狀态。
周慶祥師長問道:“我們馬上就回到各自的指揮部,決死一戰。
如果失去了聯絡,我們的集合地點應當在哪裡?”
“還在軍部、在這裡。
如果這裡也守不住,最後我們都集中到天馬山去!”方先覺毅然決然地大聲回答。
那高吭急昂的聲音在地下室的防空洞裡久久地,久久地回蕩着,與在場的各位衡陽保衛者們的心靈發生着碰撞,産生着共鳴,激勵着他們義無返顧地走向各自的崗位,渾身是膽地投入到最後一戰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