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來,方先覺一反常态,不斷地反省自問,口中嘀嘀咕咕的常常自言自語。
怎麼就讓我給碰上了呢?怎麼會這樣呢?何去何從,到底怎麼辦呐?一會兒信口念道嶽飛的滿江紅: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白了少年頭,空悲切!一會兒又高聲朗誦文天祥的詩句:惶恐灘頭唱惶恐,伶仃洋裡歎伶仃。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會兒又揮毫疾書:還我河山!還我河山!
人生真是無常啊!等待是那麼的難熬,選擇都這麼的揪心!洪承疇降清後,在皇太極、順治兩朝極盡榮寵,但終免不了康熙朝受名列《貳臣傳》之羞;朱由檢中反間計,冤殺袁崇煥時,市井之徒争啖袁肉,可乾隆皇帝還是要給袁翻案,還他一個清白。
中國向來有崇尚英烈節婦的傳統,甯為玉碎,不為瓦全;甯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不象西方國家民族啊,兵敗投降并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活着的英雄更令人敬佩!中國不也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卧薪嘗膽”、“識時務者為俊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格言與典故麼!中華文化博大精深,真是無所不包,無所不有啊!有時也甚至讓人無所适從。
不禁又想起林達在《一路走來一路讀》裡記述的這樣一個同樣是在絕境中投降的故事:在美國南北戰争的後期,羅伯特•李将軍率領的南軍主力,經過幾個月的苦戰,已深感沒有取勝的希望。
為了減少民衆和士兵的進一步傷亡,他決定投降。
1865年4月9日,北軍總司令格蘭特将軍和南軍總司令羅伯特•李将軍與随從們先後騎馬來到弗吉尼亞州的阿波馬托克斯鎮,他們在一個叫邁克林斯家的二層紅磚房前停下。
一番寒暄過後,格蘭特将軍就在這間房子的一張石桌上簽署了有關投降的事宜。
李将軍提出,敗軍不受辱,必須充分保證南軍将士的人格和尊嚴不受侵犯。
格蘭特将軍接受了條件。
格蘭特的助手奧特将軍還特地提醒他的上司,應該在停戰協議裡寫上,所有接受投降的南軍軍官可以随身攜帶他們的手槍和佩劍。
一俟簽字儀式結束,敗軍之将羅伯特•李即起身告辭。
格蘭特将軍親率随從降級相送。
當李将軍一身戎裝,如一尊雕像般含淚離開時,在場的北軍将士全體肅立,舉帽緻敬,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