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副提調。
内醫院的副提調同時兼任承旨,而政浩主動要求到内醫院工作,大王下旨予以破格批準。
政浩被任命為同副承旨,屬于正三品堂上官。
所謂堂上官,即在大王上朝理政時有資格落座于廳堂的官員,也就是能與大王同席讨論國家大事,論資曆論品階可以擔任官衙長官的人。
同副承旨乃是承政院六房之中的最後一房,專門負責工房事務。
丞相、判書等朝廷重臣與大王面談時,承政院的六位承旨也可以陪坐,他們還參加各種重要會議,負責記錄。
另外,奏折和敕令也通過承政院下達。
所以承政院可以看做是大王的秘書。
雲白升任典醫監從三品副正。
長今說,雲白聽到任命的消息後肯定會逃進智異山。
最讓政浩欣慰的還是長今恢複了内醫院醫女的身份,重新回到日思夜想的王宮。
盡管政浩身為内醫院副提調,可以千方百計地支持長今,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
當初卻把這些統統忘記了,堅決反對長今進宮,現在他真想收回那些話。
長今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照料崔尚宮,這的确讓人感覺讨厭。
沒等進入崔尚宮的住所,長今就聽說提調尚宮叫自己,就先去了提調尚宮那裡。
提調尚宮漸漸老了,長今在她臉上看到了歲月的無情。
從前面對提調尚宮時都是心懷恐懼顫抖不已,而如今卻是毫不畏懼理直氣壯地站在她的面前,其中緣由恐怕并不僅僅來自于歲月吧。
“再次見到你我很驚訝,也很高興。
”
高興?這話聽來倒是真的令人驚訝。
“聽說你負責照顧最高尚宮?”
“是的。
”
“你要特别注意,好好照顧她。
崔淑媛娘娘經曆了死産,她哥哥又那樣,她一定很傷心。
”
“我記住了。
”
“雖然她是驅逐你母親和韓尚宮出宮的罪魁禍首,但不能因為私人恩怨而忘了自己的本分。
”
聽她提及母親,長今的腦子裡立刻繃緊了弦,陷害母親并把母親驅逐出宮的罪魁禍首原來是崔尚宮!
長今心裡一亂,呆呆地注視着提調尚宮。
她為什麼悄悄地跟自己提起這些,無非是想牽扯出崔尚宮。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長今不明白提調尚宮為什麼要利用自己,偏偏趕在為崔尚宮看病的時候透露一切,這也加重了她的疑惑。
“你明白了嗎?”
提調尚宮緊盯着長今的臉,催她做出回答。
其實長今根本就不明白,但她還是回答了一聲“是”,便離開了。
提調尚宮的确把長今當作鏟除崔尚宮的工具,但是長今怎麼也不會想到,提調尚宮的最終目的竟然是讓她替代連生,因為連生誓死不肯接受大王的寵幸。
沒有蓋頭,沒有坎肩,就連三鑲邊玉色小褂和藍裙子也脫掉了,這個崔尚宮看上去很陌生。
怒視韓尚宮時的狠毒的眼神、震顫禦膳房的洪亮的嗓音,一切都無影無蹤了,她現在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病人,滿臉的病态和愁容。
準備好的湯藥喂她喝下去了,崔尚宮仍然沒睜眼。
就算提調尚宮所言屬實,長今也不想加害崔尚宮,她的願望不是崔尚宮的死,而是母親和韓尚宮的清白,要把她們的冤屈告白天下。
再闡明,查明事實真相,一切都需要借助崔尚宮之口。
那天到來之前,長今比任何人都更想照顧崔尚宮的身體。
後花園的射箭場上文風不動,射箭比賽正在進行。
大王對于比賽的興緻很高,親自召集文官們前來參加比賽。
太祖以來,曆代先王對射箭都有着濃厚的興趣,并給優勝者以獎勵。
在這樣的風氣之下,就連文科出身的文官箭術都很了不起。
當今的國王認為,東夷的“夷”字乃是“大”和“弓”組成,中國有槍,日本有劍,而朝鮮有弓箭,這是朝鮮的光榮。
射箭能夠矯正扭曲的姿勢,減輕腰部的疼痛,還能健胃強肝,所以内醫院極力主張官員們參與該項運動。
大王把弓袋插在腰間,全副武裝,拉滿弓弦的時候巋然不動,宛如泰山高大巍然。
長今感到新奇,在醫官們的身後目不轉睛地盯着大王。
射箭之前,空氣裡充滿了緊張,時間和呼吸仿佛全都停滞不動。
據說凡是名箭手眼睛從來不看目标,隻是盯着半空,屏棄命中的欲望和一切雜念,努力做到忘我。
箭準确地命中靶心。
演出隊伍排着華美壯觀的陣容,在國泰民安的樂曲聲中翩翩起舞。
大王之後上場的是新任都承旨。
内禁衛從事官出身的首席承旨,也就是内醫院副提調闵政浩的箭術幾乎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
國泰民安的樂曲再次響徹箭場。
接下來的中樞府同知事卻偏得厲害,距離靶心還有一大截,箭消失在樹叢裡了。
同知事面無血色地揉着額頭。
“你肯定是走神了。
要不然不可能射偏那麼多。
”
大王說話的語氣充滿了驚訝。
“昨天夜裡沒睡好覺,精神不能集中。
”
同知事找了個蹩腳的借口為自己開脫,表情更加蒼白了。
“是嗎?雖然寡人不知道是什麼妨礙了同知事睡覺,但是既然讓你在比賽中輸了,那就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不可。
”
大王滿臉笑容,拿年邁的老臣尋開心。
同知事的失誤似乎很讓大王高興。
“喂!趕快去把同知事的箭找回來!”
尚醞内侍跑到樹陰下,突然傳來慘烈的尖叫聲,大家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去。
尚醞内侍抱頭鼠蹿,密密麻麻的蜜蜂在他頭頂盤旋。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連連跺腳,内醫院的醫官們也是光看不動,别說治療,現在就連驅趕蜜蜂的辦法都想不出來。
“醫官們都幹什麼呢?還不快去救尚醞!”
衆位醫官還在磨蹭,尚醞正抱着腦袋叫苦不疊,無可奈何地忍受着恥辱。
這樣弄不好還會傷及大王,所以他不能把蜜蜂引過來,實在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
醫官們隻好跑上前去,揮動手臂驅趕蜜蜂,除此之外再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蜜蜂立刻改變了目标,朝醫官們撲來。
醫官們魂飛魄散,四散逃命。
“應該學布谷鳥叫……”
長今站在遠處看着這邊的情景,匆忙中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布谷、布谷,你大聲叫,蜜蜂就會逃跑了。
”
為了安慰被蜜蜂驚吓的長今,父親這樣告訴她。
布谷鳥捕食蜜蜂,所以蜜蜂聽見布谷鳥的叫聲就會慌忙逃跑。
“不要動,低下身子!”
政浩不忍再看,一邊走向尚醞内侍,一邊不忘了提醒他。
“盡量把身體放低,頭也低下。
”
尚醞内侍抱着後腦勺低下頭去,很快他就趴到了地上。
見他半天不動,圍繞在他身邊的蜜蜂好象也覺得沒意思,一個接一個慢吞吞地飛走了。
政浩背起尚醞内侍,将他挪到樹陰下。
不僅臉頰,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都腫得厲害,難看極了。
“我說尚醞,你沒事吧?”
大王關切地詢問道。
“對不起,大王。
”
“可是,怎麼會弄成這樣呢?”
“找箭的時候我不小心桶了蜂窩。
”
“哎呀……醫官都在幹什麼?趕快看看尚醞!”
剛剛逃跑的醫官已經回來了,他們隻是呆呆地看着,什麼作用也發揮不了。
醫官們什麼都沒帶,何況尚醞的情形十分嚴重,一時之間實在想不出該從哪裡入手。
蜜蜂蟄過以後,一般先是紅腫、疼痛,同時奇癢難耐,然後才能逐漸消腫。
有的人可能産生過敏反應,從而引起哮喘或呼吸困難等,嚴重的還會導緻死亡。
尚醞内侍就屬此列,症狀是身上起疹子,必須想出辦法阻止血壓降低。
醫官們七嘴八舌,隻是嚷嚷着拔蜂針。
長今連忙從三色流蘇飄帶中取出銀妝刀,遞到政浩手裡。
“用刀背把蜂針輕輕推向一邊,然後往下一按就可以拔出來了。
”
政浩立刻采取措施。
長今見狀,也跟着走進了樹叢。
防止蜂毒擴散到全身,最好的辦法是冰敷,可是現在根本找不到冰塊。
長今折斷樹枝,刮下青苔,借以代替冰塊,沒有更好的辦法,也隻好退而求其次了。
政浩迅速拔出了所有的蜂針。
尚醞内侍又是高燒又是疼痛,正痛苦地呻吟着。
長今把青苔遞給政浩,政浩眉毛一皺。
“用這個蓋住患處,可以除掉毒熱。
”
“是嗎?”
政浩面露喜色,伸手接過了青苔。
這時,有位醫官站出來制止。
“令監!我從來沒聽說也沒見過用青苔去除蜂毒的,希望你慎重考慮。
”
“是啊,青苔生長于髒水,我也擔心會引發炎症。
”
既然有醫官站出來反對,政浩不便立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