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客輪,”說話的人是J·布魯斯·艾斯梅。
他是這艘船的擁有者,著名的實業家、造船商。
據說他的資産已經無法用數字統計,但是這并沒有得到證實。
起碼說,在稅務部門所得到的數字會與實際有很大出入,說到泰坦尼克,艾斯梅的自我陶醉之情溢于言表。
此次航行,他的角色可以說是身兼數職,既是主人,又是客人;既是船主,又是侍應生。
他在大船的各處像導遊解說員似的向人們講解着泰坦尼克的每一個細節,不無誇張地述說着他大膽的投資和謹慎的操作,同時又不斷地對船長授意他的想法,似乎怎麼開船也是他的專利,似乎不如此就不能證明他的雄才大略。
顯然,泰坦尼克之生将是他精神滿足的颠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在頭等艙的豪華餐廳裡,所有最有身份的人往往都要聚在一起共進餐飲。
與其說這是吃飯,不如說是一種上流社會的交際方式。
而往往這種交際的實際内容全部由展示權利與财富所充斥。
現在所進行的正是這樣一種活動。
“……我們的建造商、工程師托馬斯·安德魯先生,從船的骨架到整艘船的建造,全部是他一手設計的。
”艾斯梅又開始了講解。
侍應生給每位客人倒酒。
餐桌上除了泰坦尼克号的老闆艾斯梅和他所提到的安德魯外,還有卡爾·霍克利、莫莉·布朗、露絲·凱伯特及她的母親魯芙就坐。
對于老闆的褒獎,安德魯矜持地笑了笑;“唔,我也隻是出力建造這艘船,但是要講構恩,那還要說是艾斯梅先生。
他提出要建造一艘舉世無雙的船,規模要空前絕後,要豪華新穎、舒适……”說到這兒,他稍稍停了一下,等待侍應生把酒斟滿:“……無與倫比的客輪。
”
“于是船就來了。
”
“夢想成真。
”
“對”
說到安德魯,他才真正是這艘大船的總設計師。
泰坦尼克的所有設施都經過他超人的想象力和周密的策劃。
他了解這艘船的每一處角落,每一個部件,以至每一塊儀表和每一種操作。
他可不是以客人的身份來航行的,他要在這次處女航中解決所有不完善的問題。
幾天來,他整日在船上四處查看,已經記錄了幾本筆記。
除了進餐,與某些乘客周旋和與船員們交談,他總是回到他的136号頭等艙,把自己埋在船圖、計劃、航行表和一大堆數字表格之中,然後寫出他的建議事項來。
例如:餐廳廚房的加熱器發生了故障……頭等艙私人散步甲闆上的地闆顔色太暗了……有些艙房的衣架上的螺絲釘大多了,對乘客的安全有影響……要把一部分休息室改成頭等艙,因為原先設計的休息室是為了晚餐後女士們休息用的,可是看來現在的女士們根本不需要休息,她們要和男士們一起娛樂……安德魯腦子裡裝的東西大多了,可這并不影響他與上等艙客人的交往。
應景的恭維話、由衷的感歎、無意義的随聲附和交織在一起——這是這種場合常見的反應。
露絲感到窒息。
她對這一切從冷漠變成了反感。
但這種場合是不能無故退席的,那将是無禮與欠教養的表現。
但是,生性反叛的她決不會毫無表示地逆來順受,于是,她點燃了香煙。
社交場合女性吸煙一直被認為是一種可以接受的行為,甚至有人認為女性尤美的纖纖手指夾着香煙會增添其魅力。
但是這并不适用于受過良好教育的未婚女郎。
因此,當露絲吸入第一口煙時,魯芙馬上就有反應了:“露絲,你知道我不喜歡這個。
”
對母親的這一暗示,露絲的回答是将一口煙全部噴在魯芙的臉上。
“她知道。
”旁邊的卡爾替她做了回答,并伸過手,将露絲煙嘴上的煙頭拿了下來。
周圍的衆人識趣地談起了其他的話題:“我要三文魚。
”
“我們要羊肉。
生一點,加薄荷醬。
”卡爾點了菜,然後象征性地問露絲:“你喜羊肉?”
露絲勉強一笑,沒有說話。
一直冷眼看着這一幕的胖女人莫莉·布朗突然插了一句:“連肉也要替她們切?”
卡爾尴尬地看着她,沒有吱聲。
莫莉并沒有想繼續發難,她轉移了話題:“是誰想到泰坦尼克這個名稱的,艾斯梅先生,是您?”
“對。
”艾斯梅說,“想強調船身巨大。
巨大表示穩定、威嚴、豪華、有力……”
“您認識弗洛伊德博士嗎?”露絲突然打斷了艾斯梅的話,提出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顯然,艾斯梅不知道弗洛伊德是何許人也,因此,這個問題使他頗為尴尬。
“他認為男性很重視性器官的大小……這是為了征服女性”露絲一臉嚴肅,“這理論一定令你感興趣,”
艾斯梅目瞪口呆;
莫莉會意微笑;
衆人大驚失色……
魯芙急忙阻止女兒:“你這是幹什麼?”
露絲站起身來:“失陪”起身匆匆離去。
艾斯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分狼狽。
卡爾冷冷地坐在那裡,面無表情。
看得出,他極力壓住滿腔怒火。
“真對不起。
”魯芙急忙向在坐的諸位道歉。
“她的脾氣很大,”莫莉用叉子挑起一個櫻桃,對卡爾微笑着,“希望你能處理得來。
”
對這句話裡有話的安慰,魯芙隻好忍了。
但是卡爾卻感到受了侮辱,他強作出一副笑臉,輕描淡寫地:“可能從現在起要注意她讀些什麼了。
”
艾斯梅還在琢磨:“弗洛伊德,他是誰,乘客?”
甲闆上,人們在嬉戲。
傑克拿出速寫本,正在畫寫生。
他也許隻有二十二三歲吧,一頭未加修飾的淡黃色頭發自然地在額前披覆着。
那寬寬的額頭還不曾被歲月刻下一絲皺紋,一雙濃眉,眉心很低,幾乎接上了眼角,擰成兩股英俊之氣,一對不大但卻極亮的眼睛,飽蘊着無邪的純摯真情。
那位早早登船的伯特帶着女兒依偎在船舷的欄杆旁,指着大海向女兒講述着什麼……
傑克的筆迅速在紙上劃動,勾勒着。
畫面。
這對父女的形象已經畫完,他正在塗抹女孩袖口的陰影。
旁邊一個年輕人在與費彼談論着什麼,不時有幾句話飄進傑克的耳朵:“……這條船很不錯……”
“是在愛爾蘭建造的。
”
“不是英國人?”
“不是英國人,由一萬五千多工人在愛爾蘭建造的,堅固極了,就像岩石。
……由強壯的愛爾蘭人造的……”
幾條狗被仆人牽着來到甲闆遛風。
“這是十分典型的良種狗,哼,頭等艙的狗到我們貧民窟來屙屎撒尿!”
這句話引起傑克的注意,他擡頭看了看那個吸煙的小夥子,接口道:“讓我們知道有階級之分。
”
“怕我們不知道嗎?”小夥子把煙又狠狠吸了一口,起身向傑克伸過手來:“托米·萊恩。
”
“傑克·道森。
”
兩個人緊緊地握手。
費彼不失時機地伸過手來:“費彼。
”
托米與費彼握手。
作為平民尤其是平民的年輕人,在他們之間交往就是這樣簡單,他們彼此僅需要介紹一下自己的姓名,就可以成為朋友,沒有那麼多的繁文缛節。
在他們看來,朋友兩個字并不需要背後那些名望與權勢的注釋,也沒有金錢與财富的支持,它如此之單純,唯一需要的是真誠,除此而外,一切都是多餘的。
傑克雖然年紀不大,沒有受過高等教育,但是,生活教給他的卻是如此之豐厚,使得他從直覺上就可以分辨出一個人的良莠。
闖蕩江湖的日子并不是像在父母的庇護下那樣惬意,但卻能使一個幼稚的人恨快成熟起來。
從這點上說,社會是一所最好的大學校。
成了朋友,也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費彼是個愛聽故事的小夥子,他知道傑克有一肚子的新鮮事,就提議來一段,托米也說想聽,于是傑克就講起了他剛才畫畫時想到的那個關于沉船的故事:
“1860年9月,英國的霍普号捕鲸船正在南極海作業……”傑克像個真正的說書人:開始了自己的故事。
“忽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隻見前方一座冰山豁然裂成兩半,冰塊崩裂處露出了一艘奇怪的船隻……”
“真的?”費彼孩子氣地馬上問到,
“真的。
霍普号船長布萊頓立即下令捕鲸船向那艘船靠近。
人們登船一看,船體雖然破舊,但基本無損。
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