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卻也難,他就像一匹被人攥着缰繩的烈馬,很難逃脫被人使喚的命運。
今天早上,天剛黎明,在由林蔥到朱倭這一線,不該發生的戰事終于發生了。
一陣陣槍聲和喊叫聲傳來,正在自己拉章裡念經祈禱的格達,急急忙忙走到大殿的平頂房上去觀看。
原來,在距白利寺不足一裡之遙的開闊地帶,夏克刀登的一隊隊騎兵正“啊嗨嗨--”地嚎叫着向紅軍陣地沖去。
随着一陣隆隆炮聲,騎兵紛紛墜地,人仰馬翻。
格達憂心如焚,手撚佛珠,嘴裡不斷地念起“唵嘛呢叭咪吽。
”
寺廟住持這時也氣喘籲籲地走了上來。
他默默地站在格達身旁,看着眼前這一驚心動魄的厮殺場面,許久才說出一句話來:“又有多少生靈遭塗炭啊!”
格達憤憤地說:“這都是那個利令智昏的格旺鄧登造的孽!還有那個夏克刀登認為自己有多麼了不起,一意孤行偏要去為格旺鄧登賣命,為什麼就不能從格旺鄧登的魔掌中跳出來呢?……”
這時,益西群批走上平頂來請格達回去喝早茶。
格達隻是嘴裡答應着但并不動身。
他倆就這樣在房頂上一直等到那場戰鬥結束,才邁着沉重的腳步走下來。
回到拉章,格達焦灼不安地在屋裡踱來踱去。
從剛才的戰鬥場面看來,連不懂戰争的人也知道無疑是夏克刀登的騎兵遭到了慘敗。
夏克刀登現在的情況怎樣?也許格旺鄧登正在指責他無能或者……他派益西群批去探聽情況,太陽偏西了還不見益西群批的身影,直到昏黃的太陽消失在西邊雪山後面益西群批才神色慌張地趕了回來,他帶回的消息讓他大為驚訝夏克刀登成了紅軍的俘虜!威震康北高原的大頭人頃刻之間竟成了紅軍的階下囚。
他立即撚動手裡的佛珠算卦,為夏克刀登預測吉兇。
黃昏時刻,住持才走來告訴格達這個遲到的消息。
他憂心忡忡地說:“不知道紅軍會如何處置夏克刀登,也許不會把他給殺了吧!?”
格達搖搖頭,胸有成竹地說:“不會!對他那樣有聲望的大頭人紅軍是不會殺的,但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剛才已算過卦,菩薩會保佑他平安吉祥!”
住持立即轉憂為喜。
他說:“是嗎?仁波切的卦總是算得很準的,但願這次也不例外。
”
僅僅兩天之後,格達的預言就得到了印證:這天上午,格達同住持參加完全寺的早禱走在那條回住地的長長的通道上,益西群批從後面趕來,雙手呈給格達一封信。
這是一封沒有信封的折疊考究、拆開以後便難以複原的信。
格達站在原地拆開信看後,臉上立刻浮現出多日以來難以見到的笑容。
他急忙把信遞給住持。
住持接過信一看,情不自禁地讀出聲來:
尊敬的格達摯友:
此次本人受德格土司格旺鄧登指派,率騎兵前來甘孜阻擊紅軍,孰料成了紅軍的俘虜。
幸得紅軍寬宏大量,不計前嫌,放我回玉隆。
事前未聽您的忠告,鑄成大錯,無顔面對老友,改期再登貴寺拜訪。
紮西德勒!
夏克刀登即日
住持讀完信激動得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格達笑了笑道:“夏克刀登這頭走錯了路的獅子,那天我怎麼勸他也無濟于事,想不到他第一次成了俘虜。
也許這樣能讓他的頭腦會更清醒一些。
但願他能從中吸取教訓,而這也是他一生最後一次成為俘虜。
”
11
夏克刀登的來信,無疑使格達感到非常欣慰,但同時也使他感到驚奇:紅軍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地就把他給放回玉隆草原去了?是對他的仁慈還是别的什麼?他不得其解。
為了探個究竟,他決定走出寺廟親自去看一看。
這天早上,太陽剛剛出山,陣陣寒風刮來,冷徹肌膚。
格達同益西群批走在一塊坡地上。
前面不遠處,漫坡遍野都有紅軍在挖找什麼。
他正想走過去,益西群批急忙對他說:“仁波切啦!那些紅軍……”
格達寬釋地笑笑說:“别擔心,我一個喇嘛,無論是藏軍還是國民黨的軍隊我都見過,估計紅軍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說着,他們快步走了過去。
原來,這些紅軍正在挖剛剛出土的灰灰菜。
有個年輕的士兵抖了抖用來裝野菜的軍帽,似乎覺得自己挖的太少,于是加快了動作。
格達走到他身邊,笑笑道:“小兄弟,你們這是……?”
年輕戰士擡頭一看他是一個慈眉善目的喇嘛,絲毫不掩飾地說:“挖野菜熬湯喝呀!”
格達的心立即沉了下來。
他說:“野菜不能填飽肚子啊!”
年輕戰士搖搖頭說:“沒辦法,我們已經斷糧兩天了。
”
格達此刻感到不知該對這位素昧平生的戰士說什麼好。
他默默地向坡地下走去。
一會兒便來到一片荒草地。
在荒草地上,一隊隊紅軍正在練兵。
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