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旺紮帶着他那支民團的殘兵敗将和被他們抓來的二十多個青壯年男人,倉惶逃往大雪山上的一條杳無人煙的山溝裡。
一路之上,凡是有人煙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們血腥的痕迹。
在一個隻有二三十戶人家的小村寨。
他們“光顧”了每一戶村民,見什麼搶什麼。
凡有反抗者,輕則皮鞭,重則開槍殺人。
有一個民團的小頭目帶着幾個喽啰到一個老阿爸家去搶走一小塊酥油餅,老阿爸死死抱住一個民團隊員的腿,哀求他把酥油餅留下,小頭目惡狠狠地警告說:“你再不松開手,我隻能在你這條老狗的身上留下一個子彈窟窿。
”老阿爸不信他真能幹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來,仍不肯松手,小頭目急了,舉手就是一槍,老阿爸先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接着便含恨倒在地上,結束了他那悲慘的一生。
槍聲震驚了整個山村。
村民們不顧一切跑來觀看,發出陣陣怒吼聲,男人們都拔出腰刀要同他們拚命。
正在這時,旺紮匆匆趕來,見此情形,他立即滿臉堆笑地對村民們說:“各位阿爸、阿媽、阿哥、阿姐,隻怪我管教不嚴,誤殺了老阿爸,我是決不會放過兇手的。
不信請大家看說着,他真的一擡手便開槍把那個小頭目打死。
”
“啊啧!”村民們面面相觑,竟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但它确實是發生了。
在另一個邊遠的小山村,民團又開始了大肆搶劫,特别是對食物,無論是青稞、小麥、糌粑、豌豆,還是酥油、奶渣,甚至幹元根塊、幹元根葉子都不放過。
但被抓來的那些青壯年男人都不敢動手。
旺紮發現後,惡狠狠地對他們說:“你們不要隻站在那裡看熱鬧,指望人家找糧食來塞你們的肚子。
要吃糧食都得自己去找,聽見了嗎?”
于是,這些青壯年男人隻得遲遲疑疑的參加到搶劫的行列,去幹他們從未幹過的勾當。
為了避開魔鬼旺紮,向巴澤仁跟着他的一個名叫烏金的同村人走進一戶極為貧困的人家。
這是一間居中并排支撐着兩根柱頭的小房屋。
屋的一角,用三塊石頭撐着一個已經破了一個大口子的砂鍋,旁邊放了一個癟癟的小糌粑口袋,屋的另一角的麥草堆裡,躺着一個形容枯瘦的老阿媽。
烏金提起那個小糌粑口袋就欲離去,向巴澤仁嗖地從他手裡抓過口袋,氣勢洶洶地說:“這樣的事情你烏金也幹得出來啊!你大概不是你阿媽生的吧?可你又是從哪裡來到這個世上的呢?你沒看見這個老阿媽正病倒在麥草堆裡,就靠這點少得可憐的糌粑活命嗎?畜牲!”
烏金被向巴澤仁兇狠的樣子吓了一跳,隻能放下糌粑口袋咕咕哝哝地走了。
向巴澤仁把糌粑口袋往麥草堆裡一塞,和顔悅色地對老阿媽說:“我把口袋放到麥堆裡去了,千萬不要被那些人看見,他們根本就是一群土匪,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接着,他從懷裡掏出身上僅有的一塊小錢币,放在老阿媽的手裡,說:“拿着吧!把它放好,同樣不要被那些人看見。
”
老阿媽一把抓住向巴澤仁的手說:“布(小夥子)!你真是一個好心腸的人啊!可你……可你為什麼會同那些人在一起呢?羊是不能同狼在一起的……”
向巴澤仁無言地搖搖頭,轉身走出小屋。
夕陽西沉,大地漸漸暗淡下來。
向巴澤仁被這夥烏合之衆押解到一條不知名的山溝裡後,他同另外兩個人被分到一個小分隊裡,這仨人中恰好就有烏金。
他們的第一件要幹的活,就是要把小分隊的三頂牛毛帳篷搭起來,然後分别出去砍油渣子(生長在草原上的一種叫小杜鵑的植物)。
烏金緊緊跟在向巴澤仁後面。
走出不到一百步遠,向巴澤仁蓦地轉過身來,劈頭蓋腦地說:“你為什麼像影子一樣跟着我呢?怕我逃跑是吧?”
“麻惹(不是),麻惹!阿哥澤仁,你聽我說,今天上午在那個老阿媽家是我的錯!我隻想到自己不好交差,根本就沒有想到那個老阿媽有多可憐!看在過去我們是一塊長大的朋友面上,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會改的。
你叫我幹啥我就幹啥,求你了,阿哥……”
向巴澤仁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