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軍怎麼全是一個腔調,凡是從金沙江東邊過來的人都是解放軍的探子。
要真是那樣的話,兄弟,你們的腦袋未必現在還扛在肩膀上!不是吓唬你們,解放軍個個都是神槍手。
我看過他們在五十步外插了三枝香,連發三槍,三枝香被打滅,而解放軍的狙擊手更是厲害,你們如果同解放軍作戰,他們說要打你的眼睛,決不會打着你的鼻子!”
兩個藏兵聽着,談虎色變,不禁渾身開始哆嗦起來。
向巴澤仁看在眼裡,接着說:“你們何必再去為藏政府賣命呢!所以我說你們應該趁解放軍還未到來之前盡快逃回家去。
如果回家路費有困難的話,我可以資助你們一些……說着,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銀元分别遞給藏兵。
兩個藏兵剛才的嚣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他們雙手捧過銀元,嘴裡不住地說:“羅司!羅司!”
臨離開前,藏兵甲說:“蔥本啦!如果你真是要去昌都做生意的話,明天就趕快離開這裡,否則讓我們的長官知道了,不好辦!”
向巴澤仁目送兩個藏兵消失在黑色裡。
他坐下來吸鼻煙,用右手拇指捏着鼻煙末往鼻孔裡送。
洛呷輕腳輕手地走來。
向巴澤仁霍地站起來,問道:“誰?”
洛呷的話音裡帶着譏笑說:“怎麼?才把你們接過江來就不認識啦?”
向巴澤仁感到有些尴尬,說:“我還以為是……”
洛呷遞給他一件布藏裝:“阿哥快換上吧!你看你這一身衣服。
”
向巴澤仁這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身上仍有些潮濕的衣服,樂呵呵地說:“沒關系,很快就會幹的,再說,這樣穿着倒還涼爽!”
洛呷坐下來同向巴澤仁聊天。
“你的家鄉在……?”洛呷問道。
“潔白美麗的甘孜。
”向巴澤仁回答。
“你們這是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
“太陽城拉薩。
”
“拉薩?我能同你們一道去嗎?”
“那可不行!”向巴澤仁說:“你知道這去拉薩有多遠?再說,你阿爺就你這麼一個獨孫子,他能讓你離開他老人家嗎?”
“阿爺他可管不着!”洛呷倔犟地說:“腿長在我身上”。
“不,這樣不好。
一定要取得阿爺的同意,不然會讓他傷心的。
”
洛呷嘟着嘴什麼也不願說了。
他心裡想的什麼,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當夜。
在藏軍營地。
頭戴呢帽,身穿渾褐色寬袖大領“楚巴”的甲本(連長)頓珠緊緊盯着士兵降措和洛桑,好一會兒才說:“今天下午是你們在江邊渡口巡邏的嗎?”
降措和洛桑緊張地點了點頭。
頓珠聲色俱厲地說:“從江東有人過來沒有?”
降措和洛桑渾身有些哆嗦。
降措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
”
頓珠“哼”了一聲道:“沒有!你們知道過來的那些喇嘛是幹什麼的?”
“喇嘛?不是去拉薩朝聖的嗎?”
“你們怎麼知道凡是喇嘛就是去拉薩朝聖的呢?他們要不是朝聖而是共産黨的密探,你們又該當何罪?”
降措和洛桑驚愣住了。
突然,倆人不約而同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本波啦饒命!本波啦饒命!”
頓珠意味深長地:“隻怕是汝本本波啦饒不了你們!”
降措和洛桑先是一怔,接着,他倆似乎已經心領神會,猶豫了一下,就分别将一摞銀元送到頓珠手裡。
頓珠接過銀元,在手裡掂了掂,揣進懷裡,轉身朝曲嘎卧室走去。
頓珠推門走進卧室,猛然發現曲嘎正摟着女人睡覺。
可是那女人醒着,欲起身,頓珠向她擺了擺手,就轉身走出卧室。
第二天上午,太陽快要升上中天了,曲嘎這才懶洋洋地起床披着衣服坐在床上,一邊喝着酥油茶,一邊淫邪地盯着正在抹酥油茶壺的那個年輕女人的突胸肥臀。
頓珠這時走進來,立正舉手敬禮:“報告汝本,昨天晚上,從江邊過來幾個喇嘛,住在船工格桑紮西家裡,今天一早就到江達去了。
”
曲嘎感到突然。
他眉頭緊皺悶聲問道:“他們去那裡幹什麼?”
“不知道。
隻知道其中有一個名叫格達的活佛。
打的旗号是什麼“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
”
曲嘎眨了眨狡猾的眼睛說:“噢!他是加瑪(紅漢人)那邊的大人物啊?怎麼以前沒聽說過?”
頓珠吞吞吐吐地說:“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
“難道我們派到甘孜去的人就像是扔進金沙江裡的石頭,這方面的消息一點都沒有嗎?”
“沒有。
算來他們已經去了十六天了。
”
“這些人到底要到江達去幹什麼?為什麼不早向我報告?”
“我……如果這件事很重要的話,我立即派人去把他們追回來。
”
曲嘎氣洶洶地罵道:“你們全是一堆沒用的臭狗屎,追回來幹什麼?他既然打的是共産黨‘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的旗号,看樣子他是去昌都總管府談判的,‘雙方交戰,不斬來使’這你不是不知道,你把他追回來有什麼用?再說,像他這樣的大人物誰能管得了?你還是我?”
“那……怎麼向駐江達的總管交待……?”
曲嘎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又去問誰呢?事已至此,隻好這樣,立即派人趕在格達到達江達之前把信送到總管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