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得堅持住!沒人會來援救你,隻能靠你自己!
他又爬了起來。
一邊爬一邊思忖着,在什麼地方能尋到水。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他慢慢數着爬動的次數,陣陣昏眩迷亂的腦子裡,隻覺得眼前這條路太長太長。
一來回十裡多點,從下午爬到現在,依然遠遠沒有盡頭……
好渴。
渴死了……
他使勁舔了一下舌頭。
嘴唇很幹,舌頭也很幹,嘴裡也很幹。
幹得令人發昏。
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的身體頃刻間就會崩潰。
戰地衛生員講過,失血絕不能過多。
有了傷口,第一要則就是迅速止血。
流掉全身血量的四分之一就處于危險;流掉三分之一就會昏迷不醒,再多就無力挽救,必死無疑!
他知道止血,但傷口太多太重太深太長,根本無法有效止住,也沒有任何止血條件和措施。
隻胸口到腹部這一道傷口,就有一尺多長。
從山下爬到山上這一段路,幾乎就敞開着,灑在路上的血幾乎就沒斷頭。
再後來雖然他用膠布粘住了傷口,又用布條纏死,但大片的鮮血還是迅速地洇開,滲出來。
每一次大的撼動,就會滲出一片血來。
還有頭上、臉上、脖子上、背上、腰上、腿上無數道傷口,鼻子撕裂了,一隻耳朵也爛了,左臂整個地給折了,右腿腕估計是粉碎性骨折,顔色黑紫,腫成水桶一般……
全身都是出血點,他隻能盡量的讓血流得少些、慢些。
失血量大概早已超過了死亡警戒線。
這就是說,他隻能讓死亡來遲一些,緩一些,但已不可能阻止……
他不斷地計算着估計着自己的剩餘時間和爬完這段路還需要多長時間。
他必須趕在死神前頭。
這是嚴酷的現實,他并不悲觀。
猛然間又是一陣巨痛,疼得天旋地轉。
他抖了一抖,緩了一緩。
等巨痛慢慢過去,火燒火燎的感覺又陣陣襲來。
……渴,渴!
生命的肉體,此刻對他似乎已毫無意義。
但如果能喝上幾口,也許會延長一些時間。
他不需要生命,卻需要時間……
他又爬動起來。
03
槍很重很沉,在背上一晃一晃,這是一枝舊槍,但他擦得锃亮。
自從來到這護林口上,尤其是在這一段日子裡,他幾乎每天都在擦槍,都在瞄準,都在練習射擊。
雖然隻是一枝老掉牙的步槍,可一攥在手裡,就立刻覺得有了依靠。
槍杆子裡頭出政權。
一擦起槍,就會莫名其妙地想起這句話。
他常常有一種感覺,總覺得這枝槍是會派上用場,而且會很快。
确實很快。
今晚就是時候!這槍不能白擦,他身上的血也不能白流!
他早就知道那些家夥恨透了自己,他也早已預料到他們一定會來一次總清算,總報複。
果真就來了。
就是在今天下午。
他預料到他們會極度地恨他,但還是沒料到竟會這麼狠。
幾乎就是公開行兇,當場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們真敢下手!竟會把他傷成這樣!
“小心老子們砸斷你的那條腿!”他們早就這麼罵他。
他們知道他是殘廢。
他把一條腿丢在了戰場上。
沒想到他們真的就這麼幹了。
不隻是又砸斷了他的腿,還砸斷了他的胳膊,還有這一身的傷口,還有肚子上這一尺多長的一刀……
他不知道他當時是怎樣從現場沖出來的。
絕不是爬,确确實實是跑出來,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竟還能跑着出來,而且跑得很遠很遠。
當時一點兒也沒感到疼,右腿就好像一點兒也沒受傷。
他唯一記着的,就是左腿的假肢發出沉重的響聲。
他們沒有追上來,也許是覺得打夠了,放他一條生路。
也許是覺得他貪生怕死,打垮了,吓跑了。
他們想錯了。
他們可能沒有一個人會想到他是跑回去取槍!
他當時就想到了槍!想到了這枝老掉牙的舊式步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