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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開了,他就又抓,就又抓住了呀!”
“松開了你咋不跑開?”老王不禁又問道。
“……松開了就又抓住了呀!我真的是沒說話!”
……
“你說狗子罵你,都罵你啥了?”老所長接着又問。
“……罵,罵我是一條狗,連狗也不如。
”
“一進來就罵?”
“不是,不是。
一進來就隻罵别人,還沒罵我。
”
“他罵誰了?”
“好像是……我記不得了。
他就是在罵。
”
“是罵一個人,還是罵好多人?”
“好像是……我記不得了,真的記不得了!”駝背不禁就惶恐起來。
不住地向村長臉上瞅,村長好像也不好說什麼,隔一陣子就瞅瞅鄉長,鄉長啥也不瞅就隻是聽,縣長書記也都隻是聽。
“狗子常來買東西?”老所長一勁地問。
“以前不大來,這些天才來得勤了。
”
“每次來都這樣?”
“……不,不,就這回是這樣……”
“每次來都買飲料?”
“有時候也買别的,後來就光買飲料。
”
“每次都買很多?”
“多,可多啦,一回就是一箱子。
”
“你問過沒有,他老是買那麼多飲料幹啥?他整天就光喝飲料不喝水?”
“他沒……我哪曉得呀!誰敢問呀,我不曉得,真的不曉得呀!我說的都是真的哇……”
駝背突然蹲下身去,放聲大哭。
窯洞裡頓時嗡嗡作響。
窯洞裡的人不禁都愣住了。
……
十九日二十二時五十五分
他決定從路旁繞過來,到溝底水房旁去找口水喝。
他知道水房旁有個地方能尋到一些水,至少也夠他一個人喝一頓的。
一離開路面,才知道山裡的這種小路多難走。
凹凸不平且不說,隻是那大大小小的石子就讓他受不了。
爬一步,石子硌在身上的傷口上,疼得像刀割一樣。
尤其是往下爬那些陡坡時,全身的重量一下子增在胸口,那道傷口就像重新撕開一般!
地勢漸漸平緩了些,爬到溝底,離水房就不遠了。
爬着爬着,他停了下來。
灰暗的夜色裡,一道淺淺的橫溝擋住了他。
他有些發愣。
以前來這兒時,印象中好像不曾記得有這道橫溝。
也許有的,他不在意罷了。
若在平時,盡管隻一條腿,但像這種淺溝,他隻須一躍就過去了。
确實很淺。
兩尺多高,三尺來寬。
然而眼前他卻感到若想爬過去,簡直難如登天!
問題是爬不下去。
假如跌下去或滾下去,身上的傷口讓這麼一摔,十有八九都會被重新震開。
尤其是胸口,很可能會再來一次大出血。
而且即便是滾下去,但你依舊會爬不上去。
這會兒根本就站不起來。
隻憑手的力量,而且隻是一隻手,不可能讓你能從二尺多高甚至更低些的溝楞上越上去。
離能喝到水的地點隻有幾丈遠了。
他使勁咽了一口唾沫。
像是被剜掉一大塊似的月亮,漸漸從山頭露出臉來,四野頓時一片灰白。
他默默地瞅着這條灰蒙蒙的橫溝。
過去?還是不過去?不過去就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