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悲痛。
幾次落淚都被他忍了回去。
哥哥說了,母親變多了,連說話也時髦了許多,像“虧了我一個,幸福千萬家”,“領導的關懷”,“國家的培養”,“自豪”,“驕傲”等等這些話,母親都會說。
母親甚至還被請去做了兩場報告!母親還被小學生們譽為英雄的母親。
他突然間是那樣強烈地感到,假如哪一天他犧牲在戰場上,母親也許會像現在一樣,會感到更光榮,更驕傲,更自豪!也一定會像現在這樣神情自若,情緒安詳,滿面放光!
他常常責備自己,對母親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些,太自私了些?于是他就想到,假如哪一天母親若滴下淚來,那他将會感念一生,一輩子銘心刻骨!那麼他心目中的母親就将會是一個最為完整的形象,也是最可敬最偉大的一位女性!可母親偏是沒有。
母親可能就不會。
從來也不會,唯其這種不會,才更讓他感傷。
他甚至感到母親的微笑和安詳裡,似乎更多是一種麻木和漠然!假如這也叫堅強的話,那麼這種堅強就太讓人悲哀太讓人失望了。
18
他覺得同他相依為命了幾十年的母親突然間竟是這般陌生和疏遠!
而如今,他橫死異鄉,母親将會怎樣?假如他被判為罪犯,當作兇手,母親又會怎樣?母親會不會像感到驕傲和自豪一樣地感到恥辱和羞愧?感到鄙棄和厭惡……也許真會這樣!
他感到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寒意……
他默默地瞅着眼前這道橫溝。
喉嚨仍然像火一般燒灼,這種強烈的燒灼感漸漸擴展到整個胸脯,擴展到全身。
不!爬過去!一定要爬過去!他不信他會爬不過去,他不信他會喝不到水,他更不信會死在這裡!
一種感覺告給他,如果不盡快弄點水喝,很可能會完得更快!沒時間再猶豫了,不就是一道淺溝麼。
他奮力地向溝緣爬了一步,貼近了,然後一下一下側過身來。
等身子和溝擺齊了,便伸下腳去,伸下腿去,然後讓身子慢慢滑下去,滑下去,手臂吃緊了,再一次吃緊,胸部腹部陡地一陣巨痛,他不禁輕輕哼了一聲。
同時聽得一聲沉重的響,眼前一黑,就好像栽進了萬丈深淵……
……
二十日十一時五分
那駝背正哭了沒幾聲,村長慌忙跑過去就一把把他拉了過來:“你哭啥呀,有啥可哭的麼。
給你說了,這不是辦案子,有啥就說啥麼。
所長也隻是問問情況,沒有别的意思麼。
别哭啦别哭啦,快起來。
”聽村長這麼一說,駝背立刻就住了哭聲,連淚也不抹,就隻是呆呆地站着。
窯洞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張書記瞅瞅駝背,瞅瞅村長,又瞅瞅所長,突然就問了一句:
“這個兇犯老是這麼一箱一箱地買飲料,這裡頭是不是有啥問題?”
窯洞裡陡然靜得出奇,好半天也沒一個人應聲。
縣長靜靜地坐着,鄉長靜靜地坐着,林業局長靜靜地坐着。
林業站長也靜靜地坐着。
村長則靜靜地站着。
全都悄悄的,死靜死靜。
老王見好久也沒人吱聲,便說道:
“會不會是喝不上水,我們也到護林口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