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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鄉裡的一個集市上。
他們聲稱他們抓住了一個賊。
他們簇擁着的首領正是老三钰龍!據說那個賊偷了他們的木材。
他不明白,他們得到木材的方式同這個賊得到木材的方式又有什麼不同。
那個賊有二十七八歲,皮膚白皙,面目清秀,穿着一件很是幹淨的白襯衣。
然而他見到這個賊時,賊正被幾個人揪住頭發,反架住胳膊,跌跌撞撞地在集市從一頭拉到另一頭。
潮水一般的人群好像都被驚呆了,順順當當地讓開一條大道,由着他們拉着那個賊在大街上任意示衆。
老三威風凜凜地被人簇擁着,腰闆挺得筆直,一臉的殺氣,兩眼噴射着吓人的閃光。
所有的人都帶着一種恭順和畏懼的表情瞅着他。
那賊最後被帶到村旁的一個廣場上,四周霎時間就圍滿了成百上千的人們。
他以前總以為人在受到攻擊時,第一個反應應該是叫喊。
攻擊愈甚,叫喊就愈烈。
這是一種最自然的反應。
但從那天起,他就感到那種想法是錯的。
那個賊根本就喊不出來。
一個人在前頭揪住頭發使勁摁下去摁下去,兩隻手被強力擰死,于是腰就縮不下去,隻好躬起來,露出更多的可以挨打的部位。
圍住的人用穿着皮鞋、尖皮鞋、涼鞋、布鞋等等各種各樣鞋的腳沒頭沒臉地從下往上踢。
用掌、用拳頭,用各種各樣的器械,磚頭、石塊、木棍、鐵條、鉗子、扳手,抓到什麼就用什麼,從上雨點般地往下砸。
幾乎聽不到被打人的喊叫聲,偶爾能聽到一聲兩聲被打狠了砸重了像是從腹腔裡擠壓出來的沉悶的叫,“噢”,“喔”……
再就是那種踢哩踢通像石頭砸在土袋上的撞擊聲,還有周圍人群喊打聲。
“打!打!打呀!打死他!往死的揍!打死他!打死那個家夥……”他不清楚四周的人衆對眼前的這個賊何以會恨到那種程度。
他甚至看不到絲毫的人對人的那種憐憫和同情。
好像唯有的隻是一種激憤和暴怒。
狂熱的情緒好像吞噬了人類所有的善良的感情。
對眼前的兇暴和殘忍,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司空見慣。
即使是站得更遠些的人群,也隻是冷冷地,麻木地觀看着,欣賞着,就像是在看殺豬,看宰羊,甚至像看耍猴,看鬥雞。
幾分鐘過去,那個賊就徹底垮了。
兩條腿整個地拖在地上,揪住頭發架住胳膊的手,也都由往下摁壓變到了往上提拉。
漸漸地,那個賊便失去了知覺。
受到一次大的撞擊,嘴裡便大大的嘔出一口鮮血,但踢哩踢通的響聲和喊打聲依舊不斷……
老三钰龍始終威風凜凜,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
人們都說他練了一身好功夫,一掌能碎七八塊磚。
但他始終都顯得很平靜,始終都沒動手。
一直等到最後,眼看着那個人就要完了,這才輕輕地擺了下手,示意不讓再打,然後頭也不回地讓人簇擁着走了。
踢哩踢通的響聲一下子沒了,四周喊打的人聲一刹那間也靜了下來。
那個賊直挺挺地躺在場子中央,圍着的人一哄而散。
他當時以為那個賊肯定是死了。
和動物相比,人的生命力實在太脆弱了。
在這種可怕的打擊下,不可能有人能挺下來。
即使能挺下來,也隻能是在長久的昏迷和搶救之後。
他甚至想着怎樣想法子把這個人弄到醫院裡去。
但他又一次想錯了。
僅僅隻過了幾分鐘,也許更少,那個人就動了一動,緊接着就一下子擡起臉來!一張染紅了的血淋淋的臉!四周的人群轟一聲就驚叫起來,又有了叫罵聲,又有人擲過磚塊、石頭來。
突然,一大塊石頭正好砸中那個賊的後腦勺,那賊“吭”的長長地哼了一聲,身子就猛地一縱,于是所有的人全都驚呼起來。
那賊一陣痙攣,噗通一聲又趴在了地上,那樣子就像遭到槍擊一樣。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
然而也就是一兩分鐘,那人居然又動了起來!陡然間,那人竟坐了起來!幾分鐘過後,那人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好怕人。
渾身一片血色,那件白襯衣整個變成了紅色。
一個血淋淋的連眼睛、連牙齒也被染紅了的人。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頓時便四散開來。
四周依舊死靜死靜。
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地瞅着。
那人好像随時都會栽了下去的樣子,渾身猛烈地抖着。
也許是血糊了眼睛,過一陣子,就在臉上抹一把,其實手上也滿是鮮紅的顔色,于是越抹臉上的血色就越重。
那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緊接着人群又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