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嚷了起來,然而竟是無人再吃。
人們好像仍然僵着,好半天也動不起來。
末了,縣委書記把吃剩的半個包子往碗裡一摁,像清醒過來似的問:
“那後來呢?就一直沒有人管?”
“管?咋管!誰管?那小子捂着肚子一個勁往村外走,一路吓得人直跑,誰敢管?誰有膽量敢走到跟前去?再說,四兄弟正在那兒眼巴巴地瞅着哩,誰去管?沒事找事,沒痨病的攬傷寒哩!”胖子脖子一伸一伸地說,顯出一副很知底細的神态。
“再後來呢?”公安局長再次問道。
“後來?……後來就跑了呗!那小子一步也沒停,也沒人攔着擋着,一會兒工夫就跑出去了。
聽幾個跟着跑出去的小孩嚷嚷。
說那小子走出村外,一拐過那道山彎兒,噗通一下就倒在那兒了。
幾個在村子老高處瞅着的小夥子也說,那小子真是一拐過彎兒就倒下了。
一直到天黑得啥也瞅不見了,也再沒見那家夥爬起來。
村裡的人都以為那家夥肯定沒指望了,一準就死在那兒了。
不瞞你們說,村裡人那會兒都等着哩,那小子死了,看村裡人咋給上頭交待。
公安局法院的來了,看哪個給人家抵命。
村裡人都說了,四兄弟就是再日能,再有勢力,這回出了人命,咋着也得吃家夥!就是不吃家夥,不破費他十萬八萬的才怪!誰想到竟是這樣!嗨,真是這也想了,那也想了,啥也想到了,就是沒想到那小子偏是沒死了!偏是又跑下山來,還他娘的帶着槍!當時有人還以為那小子給吓傻了才懵懵懂懂地逃回去了,哪想到原來是取槍去了!你說那小子的骨頭有多硬!滿身都打爛了,腸子流了一堆,偏是還能爬下來,爬了一晚上,爬到四兄弟家裡,一個接一個地把他們全給崩了!你想想,不說别的,光四兄弟家的保镖就有多少!可那小子誰也不打,就是隻打四兄弟!四顆子彈就撂倒你四個,一槍廢的也沒有,你說那小子有多厲害!他娘的那槍法有多神!怕哩怕哩,我看這人呀,不管你多有本事,多有勢力,日後不管啥也不可把事情做絕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哩,一個大活人急了那還不要命!四兄弟也真是該,偏就遇上了個那小子!說實在的,那小子還是個殘廢,要是還囫囫囵囵着,别說你四兄弟,就是十個四兄弟也隻怕不是人家的對手!特種部隊,偵察連的!嗨,那都是咋訓練出來的,外國佬都不怕哩,還怕你個四兄弟!”
說到這兒,胖子見無人再問,又伸手從筐子裡握住一個包子,正要往嘴裡塞,不防讓瘦子一巴掌打下來:“我說你有夠沒夠哇!你瞅瞅,你瞅瞅,有誰還吃呀,餓死鬼托生的是咋的!”
胖子四下一瞅,竟臊得一笑,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該打該打,真是該打!就隻顧自個吃了。
哎,大夥都吃呀,都吃呀!這才吃了多少就不吃啦,沒吃幾個就吃飽啦!城裡人飯量真是不咋的。
好啦好啦,吃飽啦咱就收拾。
哎,我說呀,你們可得吃好呀!别光聽咱瞎侃啦,把飯也給誤了。
嗨,就聽咱瞎侃啦,就聽咱瞎侃啦……”兩個人一邊說着,一邊就收拾起碗筷來。
倒也利索,眨眼工夫,就收拾得幹幹淨淨。
收拾完了,見窯裡的人都還愣怔着直瞅他倆,不禁就尴尬起來。
“村長,那我們就走吧。
”瘦子輕輕地說。
“走吧走吧,沒事啦,東西送了就回吧。
”村長應着,并不看他倆。
“……那我們就走啦!有事就喊一聲。
”胖子仍舊大大咧咧地嚷。
兩人正要走,老所長突然說道:
“等等,等等,給你倆說件事。
是這樣,像你倆剛才講的那些,過兩天假如有人要聽,你倆能不能再說一遍?”
“……哪個要聽?”胖子忽然警覺起來。
“了解情況,調查案子的呗。
”老所長故意放松口氣。
“呀!那可不敢!打死也不敢!背過彎兒瞎侃還行了,人場上哪敢瞎說!不敢不敢,打死也不敢。
”胖子一口拒絕。
“這沒關系,呀,剛才不也是人場上,你們講得就不錯嘛。
沒關系沒關系。
到時候像今天一樣講就行了。
”老王也趕忙幫腔。
“這個你哪敢哩!剛才是見你們想聽,才那麼瞎說哩。
說說也就完了,那又不當真。
真是的,在人場上說,咱哪敢哩!”瘦子也斷然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