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傳染危險前往探視的兄弟;這個會因為自己受到歧視怒而出頭的兄弟;這個在自己最艱苦、最黑暗的創業階段無言相随的兄弟……如今,他後悔了嗎?
有時候玩世不恭久了,說起真心話的時候,反倒顯得沒那麼正經。
王陽從台上下來,捶肩的有,笑鬧的有,偏偏就沒有一個旁觀者認為,這是王陽的心聲,紛紛調侃着。
“你小子結婚就結婚吧,還把兄弟給涮進去了,不厚道啊!”
“你說東子是哪裡對不起你,值當你這麼擠兌?”
“唉,我說,你後悔了,哥哥等着呢啊,趕緊麻溜兒地把你的股份轉給哥,哥不在意和朋友合夥!”
“得了便宜還賣乖,王陽,你這是頭一份哪啊。
”
這些都是大學同學,西語系的畢業生。
哪怕當年多半都出了國,如今也回流了很大一部分,王陽算是超晚婚的,又是正當壯年的年紀,一個個都事業有成,即便不如成東青他們這麼風光,也都極體面,趁着這個機會,也算是同學聚會了。
一通亂灌。
王陽來者不拒。
宴席散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李萍早早就被伴娘護着去了房間休息,同學們也拍着肩膀一一告别,好在都在北京,相聚有的是機會,又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也不至于不舍到失态。
成東青和孟曉駿都沒走,空蕩蕩的宴會廳裡,隻剩下他們三個,心有默契般地都留了下來,坐在一桌。
王陽确實喝大了,很安靜地坐着,臉上一反剛才的興奮得意,帶着憂傷,仿佛想起了什麼讓他痛苦煩惱的心事。
成東青也很低落,三個人裡,如今隻剩下他是孤家寡人,而且面臨着衆叛親離的落寞結局。
孟曉駿最讓人意外,冷靜理智的人,難得喝醉了,兩眼朦胧着,眼神迷離得像是處在虛幻中,唯有一絲堅決閃閃發光,是時候該決定了。
王陽帶着醉意,卻又像是清醒似的說:“以前我隻會一種生活,就是跟别人不一樣。
現在我明白了,大多數人都會選的生活,一定是值得的。
”二十年浪子回頭的心聲,也是王陽夾在那兩人中間被折磨出來的心聲。
什麼王權富貴,利祿功名,其實落到人的心裡,抵不過兩個字:開心。
不開心,不幸福,那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如此簡單的道理,可笑用了二十年才想明白,也尋覓了二十年才找到。
幸福是如此簡單,一碗飯,一碟菜,熱氣騰騰的,溫和柔順的,不需要争執,不需要搏殺,幸福就這樣平淡。
成東青沉默着,仿佛在思考王陽話裡的含義。
孟曉駿忽然開口,帶着冰冷的決絕:“我要退股。
”明明已經醉了,卻又出奇的冷靜,沒有沖動的暴躁。
一點也沒有撒酒瘋、開玩笑的意思。
成東青和王陽怔怔看着他,一陣寒意從腳底沖上來,掠過所有毛孔和血管,飛速占領腦海。
“你說什麼?”王陽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孟曉駿的話,仿佛是個魔咒,誰先說出來,誰就打破了三人的禁锢,也打破了三人苦苦維堅持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