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已确定,鑒于此,不應再用。
不科學。
本來是想請示後再取下的,一念之差,沒請示。
這一念是:徐東福也是肉胎凡身沒長X光眼,能隔着褲子看到裡面?專門揪起他褲腿檢查的概率也不大,全隊一百多學員呢,他沒理由沒精力單對他細膩。
徐東福沒長X光眼,也沒揪起王建凡的褲腿看,卻就是能知道沙袋在不在他褲子裡的腿上,且在第一時間,早晨出操前。
“王建凡!回宿舍把沙袋綁上!”王建凡闡述了不綁的理由,徐東福出人意料再沒發表任何意見,帶隊出操。
彭飛默默想:王建凡完了。
一架旋梯,學員們分兩側面對旋梯而立,教員站旋梯一側:“旋梯,顧名思義,旋轉的梯子。
前一段的課目是耐力和力量的訓練,現在的課目是,抗眩暈訓練,專門針對飛行員的訓練。
知道為什麼要進行抗眩暈訓練嗎?”學員們齊答知道,教員說:“你們不知道。
或者說,隻是理論上的知道。
飛行員為擺脫敵機跟蹤或者你對目标物進行攻擊,需要駕駛飛機大坡度盤旋、倒轉、翻轉、急上升轉彎、俯沖、躍升、橫滾、連續翻滾,這是常人做不到的,這時對人體的負荷要求非常高,最高可達到九個G!這也是今天我們進行抗眩暈訓練的目的!打旋梯的合格标準是,一分鐘内,正反各二十圈。
提醒各位,剛開始做這種訓練前,最好别吃東西或少吃東西,否則你會變成一台旋轉嘔吐機!我來做一下示範。
”教員打旋梯,旋梯飛轉人梯合一,學員們看得眼花缭亂心怦怦跳有如小鹿亂撞,有佩服,更有忐忑不安害怕恐懼。
教員隻用四十四秒便完成了正反四十圈的旋轉,跳下來後神志清楚言語條理:“看到了嗎?手抓緊,腳蹬住,通過自身力量使梯子轉起來,這不難。
難在轉完之後,轉完之後你得仍能分清東西南北跟沒事兒人一樣。
練完了旋梯還要練滾輪,這所有的訓練都是為了你平衡機能的穩定性。
平衡機能穩定性不好的人,每旋轉五圈,平衡機能會下降25%,這樣的話你要在天上連續翻上十圈,就很有可能根本搞不清自己的腦袋是朝上還是朝下,因為,天空和海洋的顔色,都是藍的!你會因喪失判斷力、控制力,從天上栽下來!一架飛機過億,就算你不怕死,也沒人會拿這麼貴的東西讓你栽着玩兒。
一句話,抗眩暈這關過不了,别想上天!”全體凜然。
徐東福到,站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靜看。
今天是第一天抗眩暈訓練,學員們的重要一關。
前面十幾個都還可以,至少,打起來了。
下來後嘔吐的有,不多,三個。
該王建凡了,站在旋梯上手抓腳蹬屏息運氣,旋梯晃動稍大,他吓得松手就跳,結果一隻腳被絆住,結結實實摔到地上像個麻袋,膝蓋骨與地面硬碰硬撞擊,痛得他一時不能呼吸。
教員耐心對他重複要領,讓他不要怕——他看出他是害怕——沒什麼可怕的,手隻要抓緊就OK。
王建凡鼓足勇氣再次走近旋梯,兩手抓住抓手,一隻腳擡起,就要踏上旋梯的瞬間,猛然,縮回。
“教員!我不行!我抓不住!真的!”他叫。
教員愣住,當教員幾年了還從沒碰到過這樣的。
徐東福走來,對教員耳語,教員在耳語中漸漸回過神來,讓下一個人上。
王建凡得以離開旋梯歸隊,對徐東福充滿感激。
這工夫,徐東福叫出宋啟良,對他交代幾句什麼,宋啟良跑步離去。
宋啟良按徐東福指示拿來了背包帶,用來幫王建凡把手腳縛旋梯上,這樣就不必害怕抓不住摔下來了。
這方法曆屆學員都有試過,萬無一失。
王建凡隻得再上旋梯,沒想摔下來的問題解決了,又出現新問題,他站旋梯上頭使勁晃悠,始終頭上腳下立那兒,打不起來。
教員讓他用力,說用力了;讓再用點力,說已用盡全力了。
徐東福走過來,抓住旋梯用力一按,王建凡一聲慘叫,被送成了頭下腳上!徐東福一下一下用力,旋梯飛轉人梯合一,王建凡開始幹嘔,徐東福置若罔聞;王建凡嘔吐物湧出,徐東福毫不手軟,一下一下,動作機械面無表情。
彭飛捅捅宋啟良讓他替王建凡說說,宋啟良裝沒感覺。
旋梯飛轉,學員們肅然,王建凡臉上眼淚鼻涕胃内容物一塌糊塗。
彭飛再捅宋啟良,用力捅,讓他不可能沒感覺。
宋啟良扭臉詢問地看彭飛,改裝傻。
彭飛隻得開口:“王建凡不行了你跟教員說說?”聲音很低,仍被徐東福聽到,他一直在觀察他們,他早就注意到了彭飛的小動作!“彭飛,你說什麼?”彭飛隻好說:“我跟班長說王建凡不大行了。
”徐東福隻“哼”一聲,手下一用力,随着頭上腳下的王建凡再次給送成了腳上頭下,其口中嘔吐物呈噴射狀射出,就近學員下意識躲閃,仍被濺到,隊伍一陣低呼騷動。
彭飛又急切道:“我剛才還想跟班長說,王建凡需要時間,這樣下去對他來說不是訓練是折磨了!”聞此徐東福住手,怒不可遏:“他需要的不是時間是勇氣和毅力!”說完準備繼續,聽得王建凡一聲大叫:“我不幹了!我退學!”徐東福當即轉身走開,眼皮麻耷着将“心靈的窗戶”遮得嚴嚴實實。
他不想當衆流露感情,不想讓學員看到他心痛。
于建立回辦公室,一推門,冒出一股子煙來。
不消說,徐東福在。
他走過去,掐掉他的煙:“少抽點煙能死人嗎?”徐東福答非所問:“王建凡留不住了。
”停一停,“還有彭飛。
”“彭飛怎麼了?”“老問題。
性格問題。
”
晚飯後,王建凡被允許躺床上休息,劇烈嘔吐、驚吓使他全身綿軟。
彭飛坐桌前,桌上攤着媽媽一周前的來信,一直沒時間回,這會兒有時間了,卻下不了筆。
信中媽媽的殷殷之情滲透字裡行間,讓他跟她說什麼?報喜不報憂是基本原則,但要基于基本事實。
上午徐東福的猝然離去使他有一種不祥預感,不是他過敏,很多同學都有同感,羅天陽還特地找來告誡他:沖動是魔鬼!宿舍靜靜的,難得晚飯後自由活動,同學們都出去了。
王建凡破例沒有看書,一直在看彭飛背影,那背影一動不動。
“彭飛,”他叫,“對不起。
”将千言萬語濃縮到這三個字裡。
這聲含意複雜的“對不起”令彭飛心又往下沉了一沉,面上卻格外要做出灑脫,頭也不回擺手:“跟你沒關!我早就看不慣他。
這人就是個變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