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彭飛的難過多于憤怒:他還是那個樣子,高高在上自以為是。
你四年的水火淬煉他看不到,看到的永遠是毛病。
彭飛夾一筷子油菜心塞嘴裡,嚼着,淡淡道:“我沒顯擺,我不覺得有什麼可顯擺的,不就是個飛行員嗎?”湘江停住筷子:“你什麼意思,覺得自己當了飛行員,了不起了?”彭飛夾菜吃菜:“沒這個意思,你不必太敏感。
”湘江啪地放了筷子:“我敏什麼感?你當上了飛行員我沒當上?”“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我不過是替你說出了你想說的!”……盛宴不歡而散。
海雲歎息。
父子關系不好,雙方都有責任。
兒子小時候,父親責任大;但現在兒子成人了,為什麼還不能忽略方法看目的,透過現象看本質,看到父親的一片苦心?在她那裡,兒子每次回來都有明顯變化,往成熟裡變,今天下午他的表現尤其讓她欣慰,感動。
她當然知道他站旁邊聽她跟人聊他,會不自在不舒服,但他一點不表現,沒給她一點壓力。
她站住他就站住,她跟人說話他就聽,适時點頭微笑,充分滿足她的、母親的願望,即使這願望“是虛榮”。
之得體之體貼之寬容,讓你不得不感慨,他真的大了,你真的老了,比起他的成熟,你任性得像小孩子了。
怎麼一到他父親那裡,他就不行呢?
周日晚上湘江連夜走的,周一就得下部隊,父子共處了兩天。
回家前一心想跟兒子好好聊聊,事業啊生活啊,好好聊聊。
事業上,一心想飛殲擊機,最終轟炸機都沒飛上飛了運輸機,有沒有想法?有想法,湘江會進一步引導他轉變觀念:運輸機在現代戰争中的作用越來越大,現代戰争最重要的是快,快速投送空前增大的物資需求量,快速投送處理突發事情的精銳部隊,什麼快?飛機。
從這個意義上說,現代戰争的勝負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運輸機的遠程投送力量;生活上,二十四歲了,肯定有想法了,有什麼想法?他們可以就此進行一下兩個男人之間的切磋。
不承想剛一見面就砸了鍋,剩下的有限時間哪裡還能聊什麼?能把砸鍋的裂縫彌合上了就不錯。
顯然對方也作如此想,小心翼翼察言觀色,話倒是說,說得也不少,但都是些沒滋沒味的廢話,跟“今天天兒不錯”的性質差不多。
這天,海雲和彭飛出門,沒有目的,走哪兒算哪兒,換着地方聊罷了。
這麼大的兒子仍不反感同母親一起,讓海雲心中充滿感激,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生活是公平的。
見過不少雙軍人夫妻,因工作沒辦法顧及孩子而失去了孩子。
有一個母親跟海雲哭訴:我以為孩子小時候不在一起沒事,根本不是。
現在跟我一點都不親,怎麼都親不起來!痛悔自己錯過了孩子的成長,才明白親子關系形成的最佳時期恰是孩子小的時候,弱小才更需母愛呵護。
迎面一對老兩口遠遠走來,海雲趕緊拉兒子拐上旁邊的岔路,免得尴尬。
老兩口是空降師前任老政委和老伴,一緻相中彭飛做他家二女兒的女婿,二女兒畢業于上海軍醫大。
湘江、海雲都覺條件不錯,至少可以接觸,遭彭飛拒絕,理由居然是“不喜歡這種相親方式”。
弄得湘江又一通火,形式重要還是内容重要?本末倒置!幼稚!當然這話也隻能跟妻子說說,兒子面前保持緘默。
父母跟子女說這種事尤其需要關系和諧,這自知之明他有。
出營區大門左拐,陽光暖熏熏的。
“彭飛!”一聲高叫傳來,彭飛激靈一下,回頭,是羅天陽!騎輛自行車拼命向這邊蹬,車後坐着個女子,海雲讓彭飛快去,自己轉身回家了。
羅天陽到跟前猛一捏閘,自行車吱一聲停住,後頭的女子差點給摔下來。
他一手扶車另一手跟彭飛打上了招呼,你一拳我一拳,根本忘了女子的存在,女子氣得扭頭走。
彭飛提醒:“你女朋友生氣了。
”羅天陽方才想起,回頭看一眼:“不是什麼女朋友,不過是兩個孤單的人兒,靠在一塊兒相互取取暖相互填補填補空虛罷了,閑着也是閑着。
”
羅天陽也是回來休假,也是在江市工作。
他知道彭飛分到了江市,彭飛不知道他。
羅天陽在江市民航,飛行員,他的身體适合飛行一點問題沒有。
其實就算有點小問題,像他們這種經過正規嚴格飛行培訓的,民航也要。
首先,民航飛行員的身體要求不必像軍航那麼嚴格,再首先,這能給他們省多少錢啊,開轟炸機、運輸機的飛行員改裝民航客機,等于不用花錢。
說這些事兒時他們在一個餐館裡,找了個單間,要了酒,十年同學分手重逢,有太多話要說。
“預校畢業查體血壓有一點不穩,是為避免飛殲擊機,我不願意飛殲擊機不是怕危險,是因為飛殲擊機基本沒可能改裝民航機。
”羅天陽邊給自己斟酒邊說,“航校畢業時血壓高,是為了不去部隊直接轉業。
在部隊,飛行員工資算是高的,但跟民航,沒法比,不是一個量級。
”彭飛驚訝至極,羅天陽對他點點頭:“是,我的高血壓是我自己弄的。
做了很多次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