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為什麼寫它?”
“明白。
”
“所以,你想來擦掉?”
“是的。
”
——假如有人在一旁暗中窺聽,會覺得他倆的對話完全沒頭沒腦。
——這青衫漢子跟柳雲飛究竟是什麼關系?
——幸好,對話并沒有完。
“随風大俠與老夫詩酒相交,此事人人皆知。
”柳雲飛說。
“正是。
”
“可除了我,天下人沒有誰知道你的真面目。
”
“是的。
”
“我留下此詩,便是暗示害我者,随風大俠也,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随風也覺得奇怪。
”
“也許你一疑惑,”柳雲飛冷笑道,“把此詩留給外人一睹也不一定。
”
“幫主行事高深莫測,我的确不明白。
”随風道。
柳雲飛甫一發笑,胸口的鮮血便源源湧出,在月光中森冷無比。
——這段對話,會令旁聽者愈發困惑重重。
——青衫漢子的身份是随風大俠,與柳雲飛平輩相交,可他為何竟是謀害柳雲飛的兇手?
“老夫若沒猜錯的話,此事隻有兩人參與,”柳雲飛歎道,“你,和她!”
随風不說話,似乎默認。
“你們兩個背叛我,也在情理之中。
”柳雲飛再歎道。
“我為幫主忍辱負重多年,而今确實對幫主心寒了。
”随風說。
“哦,你為何不再忍一忍?”
“這些年,我為幫主殺人無數,每多殺一人,便更明白一分——幫主不過是把我當作一把刀使。
”随風黯然道。
柳雲飛沉默。
“她和你出賣消息,精心設伏,要老夫今夜赴死?”柳雲飛又道。
“是。
”随風答。
“‘飛鷹營’主力精銳悉數埋伏在城東,”随風小心補充,“他們片刻即到,幫主縱有通天神功,也難突重圍了。
”
“可你還是為自己留下了一點時間。
”柳雲飛語氣驟緊。
随風一怔,問:“什麼意思?”
“你有意讓‘飛鷹營’主力來遲一步,想借此空隙,見老夫最後一面?”
随風不語。
“你跟五年前一樣,仍掂記着老夫的飛刀絕技。
”
“不錯。
可這三年來,我漸漸明白,人生之中有比刀法更可貴之事,所以,今夜幫主傳也罷,不傳也罷,我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
“很好,花非花,飛刀殺!”柳雲飛道,“當年老夫在一片花叢中練刀,目睹日出日落,花開花謝,悟出了這招絕技‘飛刀殺’!”
随風的眼中露出期待。
“你不怕老夫使出這招,殺了你?”柳雲飛帶着嘲笑道。
“幫主身患重病,一年前已無法出刀了。
”随風試探着說道。
“呵,這秘密想必也是她告訴你。
”柳雲飛苦笑。
随風不說話。
“‘飛刀殺’的刀訣在我女兒處,”柳雲飛緩緩道,“可我叮囑過,她喜歡哪個男人,方可傳他!”
随風目光閃動,似在記誦。
可這時候,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帶着一種恐懼!那像是兔子碰到了蛇蠍,或者獵手發現了獵物複活!
因為,在柳雲飛手中,不知何時,又多出個鹿皮囊!
柳雲飛手一翻,三柄飛刀已扣在掌中。
刀身彎成奇異的弧形,古樸寒冷!
刀一入掌,衰老重傷的柳雲飛竟又變成了一頭威風凜凜的老獅子!
随風身形畏縮,被刀意籠罩。
“你剛才的飛刀已使得不錯,”柳雲飛盯着随風,緩緩道,“可你别忘了,刀有兩刃,既能傷人,也能殺己!”
随風不敢進退,僵在原地。
窗外,有三個人影搖搖晃晃地站起,是“飛鷹營”蘇醒的伏兵。
柳雲飛突然出手,三道寒光,從他掌中奪魄而出!
像白練,像月光傾瀉。
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因為根本不知道該追蹤、躲避哪一道。
随風隻好不躲,絕望地閉上眼,喊了聲:“飛刀殺!”
豈料,那三道光從他臉頰掠過,竄出了窗外。
“嚓”、“嚓”、“嚓”三聲輕響,切斷了三名剛剛站起的伏兵的咽喉。
刀光不停,旋轉着飛回屋子。
柳雲飛擡起手,三把刀像飛回的鴿子“啪”“啪”“啪”閃電般落入掌心!
與此同時,柳雲飛低吼一聲,胸口傷創迸開,無數點鮮紅的血花像烈焰般噴出,在靜谧的月光下交織成一幅奇異可怖的死亡圖景。
他凝聚了最後一口氣,放出“飛刀殺”!
刀詭異,人也詭異。
随風命懸一線,刀下逃生!
若有人旁觀,旁觀者一定和心有餘悸的随風大俠一樣,滿懷疑惑——柳雲飛臨死之前,既然能手刃三敵,為何不殺了随風,而放過了他呢?
(五)
我得承認,以上這段講述,對我來說是極其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