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醫院……”
“您去,您去!”
“真不好意思。
”
“阿姨,您這就見外了。
我和鐘銳是,不是兄弟的兄弟。
”
曉雪病生得非常不是時候。
一大早,剛到上班時間,資料室的長桌周圍就坐滿了人,由于主要人物還沒到,屋裡嘁喳一片,沒來得及吃早點的,就從包裡拿出早點來吃。
周豔以主人的身份張張羅羅給大夥杯子裡續水,今天的周豔格外精神,大粗辮子在腦後盤成一坨,額前幾絲劉海,給她增加了幾分古典味道的嬌柔。
續水到一個中年婦女面前,中年婦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周豔,最近又見什麼人了吧?”
“怎麼知道?”
“臉上寫着哪,精神煥發!”
周豔就高興地在中年婦女身邊擠着坐下。
“見了兩個,一個年輕的,跟我同歲,是個碩士生。
”
“挺好嘛。
”
“個太矮,還瘦,整個比我小一号,跟他站一塊兒,我就覺着自己像個大膀娘們兒。
”
“另一個呢?”
“年齡太大。
”
“多大?”
“四十五了。
”
“可以呀。
”
“可以什麼呀,往五十上奔的人了。
”
“要叫我,就覺着還是找個大點的好。
”
“可靠,是不是?介紹人也這麼說。
我偏不。
女人到我這個年齡可是個坎兒,往下拽拽就還是年輕人,往上拽拽就進入老年隊伍了,我幹嗎呀。
我甯肯轟轟烈烈過幾年,也不願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
“行啊周豔,幾天不見,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了。
”
“這也是叫生活給逼的,以前我哪這樣,多賢妻良母,心裡隻有丈夫孩子和那個家,在外面話都不多說一句,現在可好,都成女強人了。
”中年婦女捂着嘴笑,周豔又說:“你以為我在說笑話?飽漢子哪知餓漢子饑。
這一個家啊,還是原裝的好,尤其是有了孩子,拿我來說,帶着閨女,真有點事把閨女交她後爹手裡,我能放心嗎?……”突然屋裡安靜下來,她擡頭一看,門外走進來一個胖胖的中老年男子。
她立刻閉了嘴。
中年婦女聽得入迷,用指頭捅她讓她接着說,周豔努嘴示意:“處長!”
處長環視了一下周圍,目光落在周豔身上:“夏曉雪呢,怎麼沒來?”
“說是病了。
”
“有醫生的證明沒有?”
周豔搖頭,臉上一副天真無邪的神情。
“都是吃大鍋飯吃出來的毛病!今天我們要說的就是這事。
現在先傳達局黨委的一個文件。
”拿文件,戴花鏡,開念:“《動員起來,迎接市場經濟的挑戰》……”
往常開會,除了年終總結,評先進評獎金,人們大都是“人在心不在”,一個會下來,能記住三句五句就算不錯。
這次不同,個個伸長脖子,豎直耳朵,屏息靜氣,生怕落掉一個字。
早就聽說國家事業單位也要改革,周圍不斷有各種途徑傳來的關于下崗職工的事兒,都明白本單位早晚也脫不了,現在,狼,終于來了!
處長生着個胖圓臉,臉上沒有一絲皺紋,薄嘴唇,嘴唇周圍光光的連胡碴都看不見,單獨拿出這張臉來,更像是一個年輕的老太太。
他念着文件,明顯感到下面人的與以往不同,感覺到了充斥房間每個角落的緊張、惶恐。
憑他再有修養,這時心裡也不能不生出能左右他人命運,為他人畏懼,為他人矚目的自豪。
臉上,越發地莊重,莊嚴;聲音,随之更有力,更緩慢。
“……局辦辦的雜志《美的延伸》由于将自然與人體很好地結合到了一起,訂數直線上升;綠化處辦的業餘插花學習班也收到了很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對了,園林處最近準備搞一個花卉展,在哪個公園還沒定,但搞是肯定的,歡迎大家拉贊助,按百分之二十回扣……”一片嗡嗡聲。
處長提高聲音:“至于我們綜合處,也準備出台一系列的改革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