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下。
……不要送不要送,你們誰都不要動。
”
曉雪堅持把方向平送出了門,轉回來後,自語着:“……真是個熱心人。
”
鐘銳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曉雪非常反感地看了他一眼,“看來啊,要了解一個人還真得去接觸,光聽人說不行,聽誰說都不行……”
這是夫妻二人從昨天回家後第一次說話,一說話就是這種調子,鐘銳真是膩歪透了。
他不聲不響起身,穿衣,換鞋,向外走。
開始曉雪隻低頭喝自己的湯,故意不理他,但當發現他要出門時,沉不住氣了。
“你剛退燒,去哪裡?”
鐘銳不回答,出門,大門“砰”地關上。
曉雪氣得咬緊了嘴唇。
方向平回到公司。
已經下班了,公司裡靜靜的。
走過機房時,他發現門開着道縫,悄悄推門進去。
機房裡,鐘銳要搬的東西已經歸置到了一邊,王純一個人站在屋子中間愣神,一隻手搭在鐘銳椅子的椅背上。
“下班了,不出去玩玩?”
王純吓了一跳,回頭,看到了不知何時進來的方向平:“方總。
”
方向平環視屋裡,笑笑:“東西都收拾了?……他不會走的,你瞧着。
他不是書呆子,他有他非常務實的一面。
……在我們關系還很好的時候,經常徹夜長談,談設想,談抱負,談規化。
公平地說,他有才華,凡有才華的人都容易恃才傲物,容易孤注一擲,對可能有的失敗想都不想,他不。
……他不僅想,想得非常具體,并且是,低姿态。
……他跟我說,就算所有的想法都實現不了,我還可以用我的本事去修理家用電器,維持生計沒有問題。
……沒想到吧?”稍停,“書呆子很難對付,他人間煙火都不食了你能拿他怎麼辦?鐘銳是正常人。
隻要是正常人就會有正常人的弱點。
”
“什麼是……正常人的弱點?”
“生、存。
”
王純從心裡打了個寒顫。
“方總,你打算……怎麼做?”
方向平慢慢地:“他的人事關系在我手裡,他住的房子是公司給借的,還有,最重要的,他這幾年的心血他所創造的價值都在這裡,倘若他堅持要走,這一切将與他無緣!”
王純說不出話。
方向平拿過王純一天的各種記錄看,邊問:“你跟他們說我幹什麼去了?”
“說您有一個外事活動。
”
方向平仰天大笑,“其實,用不着。
就說我去給我的下屬當保姆去了,當廚師去了,有何不可?……企業管理的真谛是什麼?一手軟,一手硬。
這兩手搞好了,可以把任何人玩于你的掌股之間,包括他,鐘銳。
”
話音未落,鐘銳推門進,方向平像大白天看到了鬼,一下子從椅子上驚跳起來。
鐘銳對王純點點頭,對方向平說:“向平,我來拿我的東西。
”
方向平一時沒明白:“拿東西?”
“啊。
我想盡快開始工作,已經耽誤幾天了。
”
方向平瞠目結舌。
王純心情複雜,有痛快,有難過。
痛快和難過都是因了鐘銳的真的要走。
機房裡,鐘銳搬東西,接踵而至的方向平一再攔他,但在他搬重東西時又不能不搭一把手,二人的對話就在這磕磕絆絆的動作中進行。
“……睜開眼睛看一看中國國情,鐘銳,它還沒到你以為的那個階段。
難道我不希望中國的軟件産業發展,我不佩服比爾·蓋茨?但你想過沒有,比爾·蓋茨的成功不是他個人的成功,是幾代人努力的結果,他不過是一個踩着巨人的肩膀到達頂峰的幸運兒……”
“我們現在也正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
”
“但不能因此說你就一定是那個幸運兒,也許——很有這個可能——你奮鬥終生,結果不過是一系列肩膀當中的一副肩膀。
鐘銳,三十歲已然是輸不起的年齡,一個年齡段要有一個年齡段的定位和選擇!”
鐘銳幹脆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