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菜從水裡撈出,瀝瀝水,放案闆上切成細細的末,然後關了火,打開沙鍋蓋,把香菜末撒進牛奶般乳白、濃厚的鲫魚湯裡,立刻,一股綠色清香在廚房裡彌散開來。
夏心玉把湯盛到碗裡,看了看表。
快六點了,叫起她來,吃完東西再睡,這孩子這些天累壞了,肯定也沒怎麼正經吃飯。
作為婦科主任,她比誰都能了解這些女孩子。
王純被從熟睡中叫醒,好幾分鐘裡,以為自己是在家中。
媽媽站在面前,眼裡含着笑,下面馬上就該說:“快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王純,先起來吃點東西,然後再睡,啊?”
媽媽頓時消失,王純恍然想起了一切,趕快翻身坐起,慵懶的身心一下子拘謹、緊張起來。
“趁熱把湯喝了。
安心住這休息幾天,恢複不好不要上班。
”夏心玉把湯匙遞到王純手上。
“給您添麻煩了阿姨。
”
王純聽話地喝湯。
夏心玉在床邊坐下,看着她。
王純覺着很不自在。
“曉冰呢?”她沒話找話。
“買菜去了。
這是你在這,要不,她幹這活?這孩子讓我慣壞了,和她姐姐整個兩樣。
我們家呀,大的憨,小的滑。
她姐姐回來,一上午能把全家的被子拆洗了,她呢,就會幹些不出力又讨好的活。
”
夏心玉絮絮地說着,王純不由得放松了,被吸引了,笑問:“比方說呢?”
“比方說,”夏心玉想了想,“比方說冬天外面上了凍,你出門下台階,她會趕緊跑過來扶你。
”
王純笑出了聲。
夏心玉心裡充滿憐惜。
曉冰買菜回來,聽到了媽媽和王純的談話。
“父母在外地,這兒也沒個姐妹親戚,一個人真不容易。
”
“我覺着還行。
”
“沒事的時候行,但凡碰到點兒事……”
曉冰聽着直皺眉頭,叫:“媽媽,您來一下。
”夏心玉出來,曉冰小聲埋怨,“媽媽,你跟人說什麼哪!”
“我說什麼啦!”
“人家自己也不願碰到這種事,你得理解,别總提。
”
“我比你理解,幹了這麼多年婦産醫生,什麼沒見過。
不過,你記住,這事要出在我女兒身上,我就不理解!”
“多偉大的母愛!”曉冰說完不容媽媽說話,便向裡走,邊走邊道:“王純,我給咱們買了一大堆好吃的回來!”
曉雪帶着丁丁回家來了,給夏心玉送魚,單位分的。
她們到家的時候,王純吃過東西,又睡了。
“姥姥!”丁丁一進門就大叫。
曉冰趕着從廚房出來,用食指點着丁丁:“噓!”又對姐姐,“家裡有人,正睡覺。
”
曉雪邊換鞋:“誰呀?”
“王純。
我一個朋友的大學同學,畢業了,家在外地。
”
“這時候睡覺。
病了?”
“人工流産。
”
“幹嗎不要?”
“還沒結婚。
”
丁丁轉身向曉冰屋跑,剛要推門,被一直嚴密注視着他的曉冰趕過來一把揪住,丁丁掙紮着。
“讓我看看!”
“跟你有什麼關系嗎?”
曉冰把丁丁拉開,曉雪推開房門,想看看剛才的吵聲是否驚動了客人。
不料門發出很響的一聲“吱呀”,王純被驚醒,一眼看到了門口那個長相酷似曉冰,卻又截然不同的女子。
曉冰熱情活潑,她詳和安靜,更容易讓人聯想到湖水、雪花什麼的。
毫無疑問,這是曉冰的姐姐了。
王純欲坐起,曉雪趕忙走過按住她。
“躺下躺下不要動。
……把你吵醒了,這門的合頁該上油了。
……什麼都别想,住在這兒把身體養好,我們平時不回來的,噢,我是曉冰的姐姐。
……”
王純心裡強烈沖動着,渴望摟住眼前這位細聲細語的女子,渴望叫她一聲“姐姐”,若不是理智堅決反對,她險些就這麼做了,她讨厭做作肉麻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但她還是沒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她的眼圈紅了。
曉雪對她笑笑,“沒事的其實,我也做過一次人流,是因為得了次重感冒,怕影響孩子。
當時的顧慮多極了,頭胎就做人流,會不會影響以後?會不會形成習慣性流産?結果呢,什麼事都沒有,我兒子現在哪哪都好。
……”
王純什麼話都說不出,隻是點頭。
天黑下來了,以往這時正是鐘銳開始進入工作狀态的時候,現在他也在微機前坐下了,微機也打開了,但是無論怎麼努力,都沒法把思想收攏起來。
王純到底怎麼回事?
有腳步聲!鐘銳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聽。
他沒去開門,已經上當無數次了,不想再受打擊。
腳步聲在他的房門口停住,他站起身來,門被推開,他的臉上露出微笑,但馬上,笑容凍結。
“怎麼,有什麼不順嗎?”曉雪非常敏感。
“這些事你就别管了。
……丁丁呢?”
丁丁抱着媽媽的包小狗熊一樣出現在門口。
“爸爸!你試試這個包有多沉!”包